梅姝懿推辞,&ldo;上头赐下来的东西,哪能随便送人?你如今也越来越不把这些规矩放在眼中了。&rdo;
&ldo;哪管这么多呢。&rdo;宋宜将她手掌合上,&ldo;太后生前也是个不喜欢这些规矩的人,否则也不会看得上我这般没规矩的人,时常召我入宫陪她了。嫂嫂放心,无碍的。&rdo;
梅姝懿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ldo;若是太后还在便好了,断不会叫你受这般委屈。&rdo;
宋宜刚想回话,一抬眼,又见了她不愿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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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彧明在前边玩心大起,要去拔太液池边那株稀奇的芳草,沈度候在一旁,摇头劝他:&ldo;首辅大人,一会儿让内侍瞧见了,去御前告你一状,小心今年领不着俸。&rdo;
褚彧明头也没回,脚又往池边挪了一步,随口答:&ldo;领不着俸不还有你的?怕什么?&rdo;
沈度拖长了声音:&ldo;真不巧,下官今年的俸禄早罚完了。&rdo;
褚彧明&ldo;哎呀&rdo;了声,&ldo;走走走,你不早说,就我就这点俸禄,还得给你上供。&rdo;
这位首辅大人一个没站稳,踩上池边湿泥,踉跄了下,等稳住身形,发觉已站到了宋宜身前,忙叹了声:&ldo;罪过罪过,为老不尊,失礼失礼,县主勿怪。&rdo;
宋宜没忍住嗤笑了声,才同他见了礼,&ldo;褚大人童心未泯,可也不怕随手折了陛下的仙草,赶明儿陛下让您亲来为这仙草捧甘露?&rdo;
褚彧明&ldo;啧&rdo;了声,&ldo;不过两年不见,你这丫头又伶牙俐齿了些,倒敢编排起我来了,仔细我一会儿去向你爹告状。&rdo;
褚彧明负手往前走了两步,将近半百微微发福的身子有频率地左右晃动,还将头摇成了拨浪鼓,&ldo;老宋家这对儿女,如今一个比一个没礼数,方才宋珩那小子见了我,竟敢连招呼都不打。&rdo;
&ldo;大人说笑了,他哪敢对您不敬,他是不想理您身旁这位。&rdo;宋宜跟在他后头往九华殿的方向去,说笑完,将声音压低了些,&ldo;北郡之事,多谢大人了。&rdo;
&ldo;谢什么谢。&rdo;褚彧明摆了摆手,&ldo;一头是陛下忌惮,再不济也就是赏我一把虎头铡,一头是让你爹留着条命同我斗法,我都这把年纪的人了,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怕什么,当然选后者。&rdo;
近九华殿,有宫人迎上来,宋宜不好接话,挽了梅姝懿小臂,同他道了别,从右侧上了御阶。
褚彧明往右侧看了眼,见灵芝亦步亦趋跟在宋宜身后,转头问沈度:&ldo;她这丫鬟这么好的一张牌我可都白白给你了,你倒好,怎么回事?这丫头方才可连正眼都没赏你一个。&rdo;
沈度低首,&ldo;县主之尊,我一个八品小官,无同我见礼的必要。&rdo;
褚彧明&ldo;嘁&rdo;了声,&ldo;那日席上可没见你身影,你们这些小辈啊。&rdo;
沈度闭嘴不答,褚彧明寻了个无趣,也不再提这事,往殿内去了。
沈度再去望宋宜的背影,今日朝宴,作为功臣亲眷,她自是不敢怠慢的,十二层金线勾的牡丹铺展在身上,庄重而大气。
可她再未如当日那般,特地为一人作与素日不同的装扮。
宋宜入殿不久,夜宴开始,她往上首望了一眼,国母伴在君王身侧,妆容精致,沉稳端庄,分明还是个余韵犹存的佳人,帝王的目光却不曾施舍分毫给她,反而是时不时落在下首那位以文静娴淑出名的贵妃身上。
宋宜不敢喝酒,自个儿喝了杯茶,忽地感受到有视线相随,一抬眼,见是刘昶。
那人目光如索命无常,无时无刻不落在她身上。她觉得烦闷,同梅姝懿交代了声,说有些醉酒,出去透透气,自个儿起了身。她不能喝酒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事,梅姝懿觉着她这理由着实有些奇怪,刚&ldo;诶&rdo;了声,却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夜风一吹,太液池波光粼粼,映着今夜声势浩大的宫灯,竟显出几分波澜壮阔的错觉来。
她立在桥上许久,桥下满池荷花尚未到花期,冷冷清清的。她正自失神间,一粒石子破空而来,在湖面上打了几个水漂,沉了底。
宋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在她身后唤一声&ldo;姐&rdo;,&ldo;你闷闷不乐好些日子了,怎么了?&rdo;
&ldo;你怎么出来了?&rdo;宋宜转头去瞧他,他腰间玉穗配得有些偏了,她伸手替他拨正了,&ldo;好好进去待着,一会儿大哥寻不着你,回去少不得又得唠叨你几句。&rdo;
&ldo;我又没惹事。&rdo;宋珩努嘴,手里的石子又飞出去一颗,&ldo;来陪陪我姐,总不至于也要挨骂。&rdo;
宋宜从他手里接过石子,&ldo;仔细一会儿惊了贵妃娘娘养的鱼,陛下拿你喂鱼讨美人欢心。&rdo;
宋珩&ldo;切&rdo;了声,从她手里抢回一颗石子,&ldo;嗖&rdo;地一声又扔出去老远,&ldo;靖安侯家就没什么好东西,打她一条鱼怎么了?我还没打她那草包侄子呢。&rdo;
&ldo;那位娘娘同他们是不同的,不过是护家人了些,心却是好的。&rdo;宋宜说完,才想起来他后半句话,瞪他一眼,&ldo;你敢乱来,不用陛下发令,我也得把你扔下去喂鱼。&rdo;
宋珩举双手投降,&ldo;我就说说,哪敢?&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