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替他盛了饭,又拿了一双新筷替他布菜。沈度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她的手腕,已过了三个多月,当日的伤早已好全了,但她肌肤细嫩,腕骨处还留着浅浅一道疤。
他微微眯了眯眼,想起方才同她在凉亭中闲话的刘昶,想起她方才那句&ldo;他惯是盼着我事事不好,好跪在他脚下求他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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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见他并不动筷,也停了筷,敛了笑意,郑重唤他名讳:&ldo;沈度。&rdo;
他无意识地&ldo;嗯&rdo;了声。
宋宜朱唇轻启,未及出声,门陡然被推开,两人同时望过去,是刘昶。
刘昶不妨此间还有旁人,推门的同时道:&ldo;文嘉,孤要回宫了,你哥说方才瞧见你来此处……&rdo;
他话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沈度执筷的手上。
宋宜一个&ldo;殿&rdo;字还未出口,刘昶已经摔门而去,她追过去,却并未追出门去,反而将门轻轻阖上,落下门栓。
沈度摇摇头,又叹了口气,&ldo;原来是要下官陪县主做戏,县主下次不妨直言。&rdo;
宋宜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筷子,&ldo;做什么戏?大人可别将我想得同大人一样,惯爱玩些什么小把戏。&rdo;
&ldo;东宫殿下对县主有意,这是好事。&rdo;沈度清了清嗓子,沉声道,&ldo;将来东宫主位,王爷这样功勋卓著的老臣,定然会招忌惮。若是结了这门姻亲,定阳王府也算求得了平安符。县主不妨好好考虑考虑,不必故意激怒东宫。&rdo;
宋宜将他筷子扔回桌上,&ldo;他儿子都能识得几个字了,我嫁过去给他做第十门妾么?大人口不择言,这顿饭,主人家小气,就不请了。&rdo;
宋宜是真气着了,腮帮子鼓起,沈度失笑,起身行礼,&ldo;那下官先行告退。&rdo;
她不料他竟然真敢就这么走了,一时没能接上话。
他走至门口,手刚搭上门栓,听见她唤他名讳:&ldo;沈度。&rdo;
他顿住脚步,未及转身,又听她道:&ldo;我爹下月可就要回京了。&rdo;
沈度低声道了声&ldo;恭喜&rdo;。
&ldo;你别装傻。&rdo;宋宜声音忽地扬了几分,方才的玩笑心思也没了踪迹,&ldo;我爹这一回来,圣上可就要为我指婚了。&rdo;
沈度抿了抿唇,道:&ldo;皇恩浩荡,也不可违,圣上看重县主,必然会为县主指一门好亲事,提前贺喜县主。&rdo;
&ldo;你别同我说这些客套话,我不爱听。&rdo;宋宜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低落,&ldo;我爹对我,可谓百依百顺。圣上开口前,我要什么,他必得替我求上一求的。&rdo;
&ldo;下次见你,便是我爹归朝的朝宴了。&rdo;
沈度似是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出了声阻她:&ldo;令堂未曾教导过县主,女儿家还是含蓄柔婉的为好?&rdo;
宋宜冷笑了声,那声音听起来又远了几分:&ldo;沈度,你不必故意同我说这些话。我本来也不是忸忸怩怩任人拿捏的性子,又经了之前这一遭,命都差点丢了,现如今还怕什么?更何况,圣上也不会给我再多时间了。&rdo;
沈度微微闭了眼,沉声道:&ldo;县主可别糊涂。&rdo;
&ldo;糊涂?我清醒得很!&rdo;宋宜走近了两步,停在他身后,&ldo;我宋宜要嫁人,既不图他功名,也不图他权势滔天,只不过是想图一个我愿意。&rdo;
&ldo;可天下女儿没有哪个不要脸的,这话,我只说一次,你可记好了。以后,我断不会再提起一个字。&rdo;
终究怕她说出那些他不愿在此时听到的话来,沈度凛了神色,&ldo;宋宜,你闹够了没有?&rdo;
宋宜却未被他所阻,她声音似片羽,轻轻打在他心上,&ldo;沈度,我有所念人。&rdo;
&ldo;你呢?&rdo;
第27章
宋宜再见沈度,果然是在朝宴那日。
朝臣皆知圣上不满当年北郡只臣服为属国,如今北郡大捷,这片极寒之土自此成为燕国平凡无奇的一州属地,从燕制,行燕礼。龙心大悦,亲在九华殿设朝宴,朝臣命妇无故不得缺席,为定阳王接风。
那日她那刚降世不久的小侄子不知为何突然发起了烧,梅姝懿虽无诰命在身,但到底是世子夫人,得了圣令入宫,不敢不从,却又放心不下儿子,直拖到最后一刻方才出发,她也只得陪着,到最后几乎误了时辰。
轿撵从神武门进入,最后停在太液池畔的巷道之中。到九华殿余下的这一小段路,御撵方可入内,轿夫落了轿,她搀了梅姝懿往里头走。
太后崩后,她这几年甚少入宫,从前再熟悉不过的路,如今也只觉物是人非。
朱红宫墙掩住几分落日余晖,更显巷道森森,平添几分萧瑟。
她挽了梅姝懿的手,低声宽慰:&ldo;嫂嫂放心,今儿是个大喜日子,兴许等夜宴散了,咱们回府,小侄儿已经没事了。&rdo;
梅姝懿点点头,焦虑之色缓下去不少,低声喃喃:&ldo;上天保佑。&rdo;
有了孩子的女人到底不一样,宋宜看了她一会儿,未顾仪态,将项上那戴了多年的长命锁取了下来,轻轻放入她手中,&ldo;当年太后亲去寺里求的,侄儿满月,我这做小姑的也没备什么礼,这东西吉利,嫂嫂就替他收下吧。&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