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平忽地笑了声,&ldo;这个褚老头,如今倒是学滑头了。我在朝时,他恨不得我每次带兵出去就没回来的命,如今为了制衡那帮阉党却要来保我?也不管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要造反。&rdo;
&ldo;王爷说笑了。&rdo;沈度低声,&ldo;首辅大人自是因为……&rdo;
沈度一时没想到好的说辞,好好一介言官竟说不出话来,宋嘉平看得发笑,&ldo;怎么?连沈大人也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来了?你且回去问问褚彧明,我若当真不臣,他还保我么?&rdo;
&ldo;是。&rdo;沈度应下。
&ldo;褚老头如今竟连一个武生也派不出来了?&rdo;宋嘉平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ldo;派你一个文官到北衙来,胆子倒是大得很,就不怕你有命来没命出,还赔上一个同反贼勾结的名声?&rdo;
&ldo;王爷放心,周谨方才去请司礼监的意思了,需得一定时辰方回得来。至于其他,断没有只允许东宫往朝中插人马,而不允许首辅大人往北衙插钉子的道理,王爷且放心。&rdo;
&ldo;行了,闲话少说。&rdo;宋嘉平掀了掀袍子,重新坐正身子,&ldo;我这儿既无桌椅也无清茶,就不请你坐了,褚老头有何事,直说便是。&rdo;
&ldo;首辅大人说他只有一问,请王爷切勿戏言,这一问和王爷方才之问颇有几分相似。首辅大人问,王爷是否确有不臣之心?&rdo;
&ldo;否。&rdo;
沈度点头应下。
宋嘉平接了句:&ldo;褚老头莫不是老糊涂了?我若当真要反,岂会乖乖进京?若他这个首辅做不下来,给他带句话让他赶紧滚蛋,我宋嘉平永远给他留个洒扫的活计。&rdo;
沈度笑了声,将手中的药瓶双手奉上,&ldo;首辅大人命下官给王爷带的,还请王爷保重身子。&rdo;
宋嘉平将药瓶拿起看了眼,顺手拉过沈度左臂折了折,末了,将药瓶又扔了回去,&ldo;这点小伤我还不放在眼里。不过,沈度,你莫欺文嘉,从青州至帝京,她这一路可为你担忧不少。这才六七日便行动自如,是你有仙丹,还是当日根本未负伤,如今连戏都不愿做全了?&rdo;
沈度打量了他一眼,默默将药收回,低声道:&ldo;王爷火眼金睛,下官不敢隐瞒。&rdo;
宋嘉平冷笑了声,&ldo;诈文嘉呢?想看看她是不是会自愿同晋王走?毕竟她之前还劝过我反。&rdo;
&ldo;怎么?答案令你满意么?御史大人。&rdo;
沈度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宋嘉平见他不辩反认,被他这态度气极,喝道:&ldo;要我请你才肯走?&rdo;
沈度平心静气道:&ldo;方才是首辅大人的嘱托,下官皆带到了。王爷的质问,下官也应了。只是,下官此来,还想问问王爷,此物从何而来?&rdo;
沈度右手摊开,掌中正是之前从宋宜闺房中搜出的那枚碎玉‐‐滴水玉的料子,半佛的身。
宋嘉平先看了眼那玉,又将沈度上下打量了遍,才问:&ldo;此物怎在你手中?&rdo;
&ldo;县主藏得不好。&rdo;沈度言简意赅。
宋嘉平颇有深意地看他一眼,&ldo;御史台查抄证物皆要录册,再交予负责审案的法司,沈大人这是知法犯法,拿了他物替了?&rdo;
沈度默认。
宋嘉平忽地叹道:&ldo;这丫头倒是没同我提过此事。&rdo;
&ldo;或许县主不知此物渊源,未告知王爷也未可知。况且,王爷亦从未问起许林失踪之事,王爷同县主很是默契。&rdo;
宋嘉平猛地转头,&ldo;她既不知,沈度,你又如何认得此物?&rdo;
第16章故人
烛火忽地一闪,室内陡然暗了几分,沈度的侧影在这昏暗的光线中更显几分消瘦。
宋嘉平的目光一直聚在他身上,半晌没听到回答,换了个问法:&ldo;你是何人?&rdo;
&ldo;王爷看了一路,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么?&rdo;沈度施然答,&ldo;姓沈名度,字退之,兖州人氏,现为察院御史。&rdo;
&ldo;退之,&rdo;宋嘉平念了两遍,最后咂摸出几分别的意味来,苦笑了下,&ldo;大嫂也算有心了。&rdo;
&ldo;沈度,去年我辞官离京的时候,褚老头来送我,随口和我提过一桩趣事。&rdo;宋嘉平起身,负手立在沈度身前,&ldo;说翰林院来了位奇才,心血来潮打发时间编了本《金玉注》玩,却好巧不巧碰上那段时间贵妃好金玉,惹得圣上龙心大悦要擢封此人,那人却放着吏部的缺不肯去,自请前去御史台。&rdo;
宋嘉平的声音降下来:&ldo;御史台是把好枪,既能和北衙捕狱司一较高下,自然也能把当年那帮人一一拉下水。&rdo;
&ldo;沈度,人都说提我宋家入京是个两边不讨好的活,因你寒门出身才派了你去。但褚老头很是喜欢你,如今看来他更知你身份,断不会让你去做这般得罪人的差事,陛下似乎也很赏识你,此举也必有深意。若我没猜错,是你自己请的旨吧?&rdo;
沈度极轻地笑了声:&ldo;王爷明鉴。&rdo;
宋嘉平转向墙壁,不去看他,&ldo;文嘉和宋珩一路问过我数次,此前是否和你有过过节。当日褚老头同我提起你,我也未曾细究其中深意。如今我仔细想了一路,方才明白,沈度,你乃沈孺鹤之子,是也不是?&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