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明安慰他说:&ldo;德宝同志,你全心全意为连队服务,工作做得很好。当前遇到这样的困难,是我想的不周到。毛主席&lso;准备打仗&rso;的指示,在我们连队里还没有很好地落实下来啊&rdo;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ldo;德宝同志,还得给同志们送去,你要动员大家,为了干革命,为了准备打仗,要坚持吃下去,骨干要带头吃。&rdo;
徐德宝犯了难:&ldo;指导员,要是&rdo;
赵方明完全了解徐德宝的心,亲切地笑笑:&ldo;走,咱俩送去。&rdo;说着,提溜起那桶馒头就去了。
徐德宝提着一桶野菜,赶紧追上去。
赵方明走进一班猫耳洞,放下桶,见战士们正在油灯前拾掇铺位,准备休息了。
&ldo;同志们都吃了晚饭没有?&rdo;赵方明笑微微望着战士们。
大牛他们脱口就回答:&ldo;报告指导员,吃啦!&rdo;
赵方明听了,似乎嗔怪起来:&ldo;说假话了吧?&ldo;
战士们你望望我,我瞧瞧你,都厚道地憨笑着。
大牛坦率地说:&ldo;指导员,我们是说假话了,想让连首长放心&rdo;
&ldo;同志们,这样下去怎么能坚持工作,对付突然情况?怎么能让正在发病的连长,副连长放心?&rdo;赵方明亲切地望着战士们,&ldo;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心发慌啊&rdo;
张大海知道指导员身上压着多重的担子,心窝里揣着多大的心事,看他那网满血丝的眼睛,瘦削的脸庞,已经干裂开一条条血道子的嘴唇,张大海再也不忍心为吃饭这小事也让连首长来操心了,毅然说道:&ldo;指导员,咱这就吃。&rdo;他捧起一堆馒头,递给战士们,&ldo;快吃,都吃。&rdo;
&ldo;吃,一定吃!我自己来。&rdo;大牛,军培他们都自觉地拿来馒头,开始吃起来。
徐德宝乐了,赶紧给每个同志盛上一碗炒盐蒿子,拌野白菜。
可战士们吃了一口,两口,并没有吞下去。那一口,两口黑乎乎的馒头,象盐碱地里一块又咸又苦又黏糊的烂泥团,在战士们干巴巴的嘴里嚼着,翻滚着,硬是咽不下去。大牛含着一口馒头,见指导员心事重重地凝望着馒头桶,心想,真糟糕,喉咙里叫鹅卵石堵住了,就是吞不下去,这叫指导员见了多不好受啊!他急得狠劲咽了几下,不但没有咽下去,反而引起胃里翻腾起来。他紧闭嘴唇憋住它,赶快悄悄背过身去
等田大牛稳住胃酸,心里觉得好受了,才又转过身来,悄悄望了一下指导员。只见指导员盘着腿坐在地铺上,一口黑馒头,一口野白菜地吃起来。他边吃着,好像还聚会神思索着什么工作。他边思索着,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那个又苦又涩又发粘的黑馒头,仿佛在指导员手里变成了又甜又香又发酥的鸡蛋糕,只见他巴嗒巴嗒一连吃下去两个大黑馒头了!
&ldo;指导员!&rdo;战士们扑过去,团团围着赵方明,吃惊地望着他。
大牛禁不住问了:&ldo;指导员,你吃的这么香甜,怎么我就是咽不下去?&rdo;
&ldo;同志们!&rdo;赵方明无比深情地说道:&ldo;头一回我吃这海水做的馒头,也咽不下去。可后来,我一想起毛主席领导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过草地,爬雪山时,革命老前辈吃的是野草,树叶,后来连皮带都煮煮吃了&rdo;
战士们手里拿着黑馒头,眼望着指导员,静静地听着他轻言细语说下去。
&ldo;我一想起抗美援朝最艰苦的时期,咱们趴在战壕里,一把炒面一把雪地往嘴里填,我一想起自己小时候,住在一个破庙里,好容易要一点地瓜来,给小妹妹吃&rdo;
&ldo;指导员!你快别说了&rdo;战士们想起那晚上,在那个大石洞里避风雨时,连长讲的指导员的苦难身世,都心情激动起来,想起旧社会苦难的阶级兄弟姐妹,想起艰苦卓绝的革命老前辈,觉得眼下为了革命,为了打胜仗,吃这么一点苦有算得了什么呢?
战士们静悄悄吃着黑馒头。赵方明激动得潮湿着两眼,望着大伙儿痛痛快快地吃着。猛地,见发病的程乐天也在吃这馒头,便急忙过去,轻声劝他说:
&ldo;乐天,你病得不轻,别吃这馒头了。我们再想想办法去。&rdo;
&ldo;指导员,你快别为这事操劳了。我能坚持&rdo;
&ldo;不,你肚子闹病,快别吃了。我这就想办法去!&rdo;赵方明向战士们招呼一声,急急忙忙走出猫耳洞。
究竟该想个什么办法?有能想出个什么办法来?赵方明的心里丁点底儿也没有。他在暴风中苦思冥想,沿着交通壕,边想边踏进连部猫耳洞的门槛。
通讯员小韩扭亮小马灯,紧忙从挎包里掏出四个桔子来,欢欢喜喜捧给赵方明:&ldo;指导员,刚才二连老大哥给咱们连送来了二十个桔子,是刘连长亲自送来的。&rdo;
&ldo;刘连长?&rdo;赵方明心里一震,&ldo;小韩,你不知道,二连老大哥比咱们的困难还要大啊。你快去,把这二十个桔子送回给二连的病员同志吃。&rdo;
&ldo;不行啊指导员!&rdo;小韩说,&ldo;当时咱连长怎么说也不行,刘连长非叫收下不可。后来,咱连长只好把桔子赶紧送给病号同志了,全连的病号一人一个。这四个是连长留给你和副连长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