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明想着杨玉山的话,想着魏团长那天在作战室里点他的名,看来老杨想打大仗,过大瘾的思想不仅没有克服,还在发展。他这种急于大干一场,痛快一时的求战情绪下面,恰恰掩盖着轻敌麻痹思想。这种思想像个贪酒喝的大汉,要是满足不了他的愿望,他就东奔西蹿,五神不定;要是满足了他的愿望,他又会酩酊大醉,麻木不仁可战场上的情况是千变万化的。我们已经在阵地上等待三个小时了,但不知战士同志们又在想些什么呢?在高昂的战斗情绪下,有没有掩盖着另一种倾向呢?会不会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而产生某些急躁情绪或松懈情绪呢?想到这儿,他向李志勇招呼一声,走出指挥所,沿着交通壕,来到一班阵地后面,只听见程乐天在闷声气地哼着歌儿:
运输队长本姓蒋,
工作积极该表扬;
运输的能力大呀大增强,
给咱们送来大批美呀美国枪,
亮呀亮堂堂。
程乐天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边哼着歌儿,边一根根地拔着眼前的茅草,好像这些就是&ldo;运输队长&rdo;蒋介石送来的美国枪似的。
运输队的规矩好,
枪炮人马一齐缴
&ldo;行啦!&rdo;田大牛烦躁地盯了他一眼。
程乐天似乎没听见,照样哼哼,那声调就像一边上发条一边放唱片的留声机,越来越高昂了:
一次就送十呀十来万,
步兵骑兵工兵都呀都送到
&ldo;够啦够啦!&rdo;大牛越听心里越烦,&ldo;什么运输队长蒋介石,我看是个大草包,等了他老半天还没送到!&rdo;
&ldo;就是嘛。&rdo;刘军培也憋不住劲了,朝程乐天白了一眼,&ldo;我看你干脆把程乐天这名儿,改成&ldo;成天乐&rdo;得了,你反正成天乐哈哈的,也不看个时候!&rdo;
程乐天这回受到左夹右挤,成了个豆饼儿,肚子里像憋满了海水,很不是个滋味。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道:&ldo;同志们哪同志们,你们只看到了问题的表面性,没有看到问题的实质性。噢,你以为我程乐天心里不着急?扭不住蒋介石的耳朵,咱心里痛快?咱为什么唱这一句:&ldo;步兵骑兵工兵都呀都送到?&rdo;这不就缺它的军舰了,就等他的七艘军舰送来了!嗐,蒋介石这个饭桶,到现在还没个影儿!&rdo;
&ldo;好啦,别再说话了,集中精力,搜索目标。&rdo;班长张大海劝说着。
赵方明见了一班的情况,觉得这种急于求战的情绪,就是连队带有倾向性的思想问题,如果不及时纠正,就会影响战斗力,他急忙对张大海说:&ldo;一班长,传下去,党小组长立即来一班阵地开会。&rdo;
张大海赶紧把口令传给身旁的程乐天:&ldo;传下去,指导员叫党小组长立即来一班阵地开会。&rdo;
&ldo;传下去&rdo;
&ldo;传下去&rdo;
一个接一个传下去。一忽儿,各单位党的小组长跑步赶来一班阵地上,团团围着赵方明。
赵方明问:&ldo;等到这时候,同志们的思想情绪怎么样?&rdo;
小组长郭四喜说:&ldo;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rdo;
&ldo;咱们小组也是这样。&rdo;另一个小组长说,&ldo;有的同志对海,空观察都有些放松了。&rdo;
&ldo;根据这思想情况,很需要立即召开就地临时小组会。&rdo;赵方明说,&ldo;党小组要做好思想工作,要求全体党员,团员和群众,一点也不能松懈自己的战斗意志,不能急躁,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因为敌人是狡猾的&rdo;
党小组长们飞快地跑回去,一会儿,整个阵地又充满了朝气蓬勃的气息,洋溢着高昂的战斗情绪。战士们既热烈,又镇定,既紧张,又有秩序,都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海面海空。
忽然,指挥所的电话机响起急促的铃声,李志勇拿起话筒,里边传来了观察员紧急的报告声:
&ldo;报告连长指导员,东南方发现敌舰七艘,向我窜犯!&rdo;
赵方明指导报务员向司令部发报,随即举起了望远镜。
李志勇问:&ldo;距离多少?&rdo;
观察员报告:&ldo;三万五千!&rdo;
杨玉山忙着检查图板手和计算员的作业。
李志勇一脚跨上石头墩,举起望远镜。望远镜的光圈紧紧套住了美制蒋贼的七艘军舰,那军舰就像七块腐朽的棺材板飘荡在海面上。这是进岛以来头回真正捕捉到了敌人的目标,他那股虎劲上来了,浑身的血液在翻腾,说道:&ldo;指导员,老杨说这一伙是老虎吃蚂蚱,不够塞牙缝的。我看这回蒋介石还不算小气呢,送来的货色足够咱们克一顿饱饱的啦!&rdo;
电话铃响了。赵方明拿起话筒:&ldo;啊,老刘。好,很好!咱二连同志们的战斗动作非常迅速。对,敌人很疯狂。看敌舰的来头,东山将是主要防守方向。好,在战斗中,有什么困难和问题,请你及时提出来好。&rdo;赵方明挂上话筒,对李志勇,杨玉山说:&ldo;刚才老刘谈到,咱二连两个排的同志们,战斗情绪很高,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要求党支部将最艰巨的战斗任务交给他们,他们保证,东山需要支援,西山随叫随到!&rdo;
&ldo;请老刘放心,这回跑不了那七只贼船!&rdo;李志勇说着,索性把电话机拉过来放在身边,问观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