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指导员飞速进入阵地,各就各位。
报务员在电台边嘀嘀嗒嗒发报。各种观察哨警惕地注视着海面和海空。雄伟的海防炮群,正摆动着炮颈,搜索海面。灵活的高射炮,高射机关枪,呼呼地转动着,捕捉海空的目标。炮兵战士们已经打开了一箱箱金光闪闪的炮弹。步兵战士们紧握钢枪,趴在战壕边,盯住正前方。炊事班的同志们,由徐德宝领着,沿着交通战壕分排分片地送来了绿豆汤。
阵地上寂静无声,只有时间一分一秒地从战士们面前慢慢走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
张大海率领的一班,守卫在鲨鱼嘴和卵石滩之间的山坡上,这儿是连队防守的主要方向。蹲在这重要的阵地上,又给一班的战士们增加了几分自豪感。这阵儿真是指导员们最激动不过的时刻了,同志们积压在心头的阶级苦,民族恨,立下的狠打猛冲,杀敌立功的战斗决心,雪里爬,雨里滚,苦练得来的杀敌本领,今天都带上战场来了,都在强烈地冲击着每个战士的心。
在程乐天左边趴着的田大牛,守在机枪旁,瞪着眼观察了半个多小时,不见敌人的影子,他有点耐不住了,扭过身去悄悄问程乐天:&ldo;乐天,敌人捣什么鬼?怎么还不来?你分析分析。&rdo;
程乐天听着,两只大眼睛还是盯着正前方,只是从茅草窝里抽出右手来,轻轻地抚摸着下巴颏---这是他分析问题时必然带来的习惯动作。一忽儿,他轻声说:&ldo;根据这实际情况,还得从海上作战的特殊性来分析。&rdo;
&ldo;那海上是个什么特殊性?&rdo;
&ldo;海上不比天上。天上的飞贼,嗡嗡嗡,一会儿就到头顶上了。海上的海盗,突突突,固然有它的突然性,可也有一定的时间性&rdo;
&ldo;哦!&rdo;听了乐天的分析,大牛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慰。
&ldo;嘻嘻!&rdo;白净净的脸上留有三分&ldo;学生气&rdo;的刘军培,一听程乐天说起话来,动不动就是这个&ldo;性&rdo;,禁不住捂着嘴发笑。心想,这算个啥特殊性呢?他靠上去,悄悄对乐天,大牛朗诵了四句诗:&ldo;咱这一仗的特点是:蓝天碧海摆战场,一举全歼蒋匪帮。海燕含花送我戴,旗开得胜回营房!&rdo;
&ldo;嗬!&rdo;大牛听了飞眉瞪眼,赞叹道:&ldo;军培满肚子的墨水顺口流(溜)!&rdo;
&ldo;什么顺口溜?这是我的战斗决心书!&rdo;
张大海制止他们说:&ldo;别说话,注意观察!&rdo;
又过去一个小时了,阵地上越来越静。说也怪,这阵子风不吹,草不动,浪不跳,海不吼。万里海空,不见一只飞鸟。茫茫的海面上,连一根乌贼骨那么小的漂浮物都没有发现,整个空气仿佛凝固起来。
这难道就是激战前的沉寂?还是情况突然起了变化呢?
指挥所里,李志勇拿起电话机的话筒,张开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声来,就&ldo;啪&rdo;的一声挂上话筒,背剪着手,围着电话机转起来。他耐着性子转了好几圈,只见杨玉山倒是轻松,坐在炮弹箱上,靠在礁石上,盘着腿,叼着烟,慢咝咝地抽着。越看他那模样儿就越叫人急得慌,急得李志勇直勾勾地问赵方明:&ldo;我说老赵,敌人倒是耍的什么花招?&rdo;
赵方明笑微微望着他挤挤眼儿,好像在说:我的老虎连长,你可要沉住气啊。
一个是轻轻松松地抽着烟,一个是笑微微地不言语,把个李志勇急得头发尖子都竖起来了:&ldo;老赵,这些鬼东西还不来,是不是情况变啦?&rdo;
&ldo;万变不离其宗&rdo;赵方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半拉子话,就只顾静静地望着波涛闪闪的大海。
杨玉山这才扔掉烟屁股,从鼻孔里哼出一声:&ldo;它能变个啥?泥菩萨变不成白骨精,小泥鳅翻不起冲天浪!&rdo;
&ldo;啥意思?&rdo;李志勇冲着杨玉山说,&ldo;你快跑包不露馅的厚皮饺子了,有话就直捅吧!&rdo;
&ldo;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嘛!&rdo;杨玉山从炮弹箱上蹦起来,&ldo;打台湾到咱这儿,够远的啦!眼下福建沿海前线,咱们已经做好一切战斗准备,严阵以待。蒋介石那几十万虾兵蟹将,哪有能耐舍近求远,来到咱千里岛跟前翻个浪花?&rdo;
赵方明听了,眼里禁不住一闪,心里由不得一震,正想&ldo;点&rdo;他一下子,见李志勇早就冲上去了。
&ldo;老杨,咱可要朝你那脑袋瓜开&ldo;炮&rdo;了。&rdo;
杨玉山坦然一笑:&ldo;你只管&ldo;轰&rdo;呗。&rdo;
&ldo;我看你这是轻敌思想。&rdo;
&ldo;什么什么?我轻敌?&rdo;
&ldo;哈哈!&rdo;李志勇开心地笑了,&ldo;咱事先就下了通知,可真的&ot;轰&ot;起来,你又叫唤开了。&rdo;
&ldo;我不是叫唤,是向你报告&ldo;弹着点&rdo;,你&ldo;轰&rdo;的不在靶上。&rdo;
&ldo;我看中了靶。&rdo;赵方明严肃而恳切地说,&ldo;而且正中靶心。&rdo;
杨玉山一愣,解释道:&ldo;指导员,我这是藐视&rdo;
&ldo;战略上藐视敌人和轻敌思想是两码事。&rdo;赵方明说:&ldo;老杨,蒋介石是个泥菩萨,可又是个白骨精啊!&rdo;
&ldo;那好吧,指导员,我的老战友,咱仨来个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rdo;杨玉山抬起手腕用食指敲着手表,接着说:&ldo;看,等了三个小时啦!&rdo;说着就走出指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