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衣袖狠狠的抹着自己的眼角,一面告诫自己,连哀悼师哥我亦是不配的,一面同王庄主说道:&ldo;庄主一片好心,某心领了,只是实在惭愧,难以再抬头做人了。&rdo;
我见他心有疑惑似乎想要询问,便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王庄主是个明白人,见状也就不再多问了。
良久,他忽然对我提起宇文钊:&ldo;今天天气特别好,阿钊跟大伙儿都出去打猎she箭了,林公子怎么没去瞧瞧?&rdo;
说起宇文钊,我的脸上不禁一热,越发讪讪起来,含糊着说道:&ldo;我不懂骑she,去了也是干看着,所以就没跟着去添乱。&rdo;
王庄主将握着的小酒盅子不住地在手中把玩着,沉吟良久,同我说道:&ldo;林公子以为阿钊的剑法如何?&rdo;
我笑了一笑:&ldo;有秋风萧瑟,洪波涌起之势态。纵然我不懂,亦觉得宇文的剑法是世间难得的。&ldo;
谁知王庄主却是摇头:&ldo;难得虽难得,却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我在他少年时就与他结识,他便是那一辈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了。这些年,我看他越发精益,其实靠的不过是两个字‐‐&ldo;
我见他说得神秘,便静静的等着。
他顿一顿,说道:&ldo;阿钊是个天生无情的人,他没有能力去爱一个人,他只有爱他的剑,所以他将他全部的精力投放在他的武功上,他才能做的最好。&rdo;
无情?
我摇一摇头,否认:&ldo;宇文并不是个无情的人,他……他很有情有义。&rdo;
王庄主温文一笑,这一笑竟多了些许读书人般的斯文秀气:&ldo;不然,林公子。那不过是你眼中的阿钊罢了。&rdo;
我怔怔听着,不觉又满饮了一杯。王庄主殷勤替我斟满酒杯,又为自己续满一杯,浅浅呷了一口,这才继而说道:&ldo;我认识阿钊那么多年,只知道他杀人如麻,嫉恶如仇,从未见他在儿女私情上有所留恋,偶尔劝他一句,他便说没意思。所有的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有怨报怨,有恩报恩,其余的,他一概不知。&rdo;
我越发惊奇起来,不知宇文钊竟是这样的人。
&ldo;我原以为他要抱着他的剑孤独终老,谁知却遇上了你的事。&rdo;他说罢,笑了一笑,&ldo;第一次帮你,可以说是还你的救命之恩,可这次呢?他并不欠你的。再者,乔家毕竟是豪门大户,我们虽不怕,也不愿与他们平白结怨。我便劝阻他,让他莫管闲事,你知他说什么?&rdo;
我已有预感,只是说不出口。
果然王庄主又是一笑,说道:&ldo;他同我说,宁可让你欠着他的,宁愿让你欠着他的,只不愿意永不相干。&rdo;
我嘴中甚是苦涩,只好抿了一口酒,停顿片刻说道:&ldo;我知道,他已同我说过了。&rdo;
王庄主闻言,便直勾勾的看着我,问到:&ldo;那林公子以为应该如何?&rdo;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不过是怕我耽误了宇文钊的前程,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坠了一块千斤重的大铁石,口中说不出的酸甜苦辣来。
王庄主见我不答,便向我下了一剂猛药:&ldo;林公子,阿钊现在离绝世高手就差一点点了,偏这一点点最难超越,若能得你成全,他日,阿钊必将对你感激不尽。&rdo;
我苦笑一下:&ldo;如何成全?&rdo;
&ldo;阿钊本是无情,所以能专心习武,如今他对你动了情,唯有绝情,才能助他一臂之力。&rdo;王庄主望向我,&ldo;恕我直言,我也不过是爱才心切。&rdo;
思忖片刻,我向他保证:&ldo;我命中注孤,不会连累他的。&rdo;
王庄主如释重负般的悄悄长吁了一口气,便掩了这话题,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
哪里咽的下去?不过是动动筷子装个样子罢了。
次日,我同宇文钊说想回去看看,宇文钊有些疑惑,但没有阻挠,只是执意要送我回去。我望着他,他的那双眼睛一如孩子一般的纯澈,我想象不出,这样的人如何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ldo;魔头&rdo;。
我拒绝不了他的好意,任他送我到了五马渡。
渡口临风,吹起我的外衣,吹得我几乎要坠落于河中了。宇文钊眼疾手快,伸手搀了我一把,顺势拉住了我的手就不肯松开了。
我亦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默默感受着他手心的温暖。
&ldo;别走,好么?&rdo;他别过脸去,不肯看我,话语中却都是挽留之意。
我摇了摇头,笑了:&ldo;不了,人生别离是常态,不要挽留了。&rdo;
他皱眉:&ldo;可是我……&rdo;只是说不出口。
我不愿意他为难,伸手虚掩住他的口,摇头微笑:&ldo;若是当初你我最早认识,如今不是眼下这般情景。只是从来没有&lso;若是&rso;二字,所以俱是因缘际会。你我有缘无分,今生欠你的,我来世再还。&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