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贵听了,竭力劝阻起来:&ldo;兄长,他这是怕遭人唾骂,让你来顶着这个石臼。&rdo;说着他顿了顿:&ldo;这可是为虎作伥之举,要遗臭万年的,你万万不能为!&rdo;
&ldo;我只是一个商人,我的一家一当都在这里。身在他这矮檐下,又如何能不低头哪!&rdo;沈万三无奈地说着。
&ldo;你这样一来,老百姓可都以为你是和他穿一条裤子了!&rdo;
&ldo;张士诚他已这么说了,我能不答应么?&rdo;
&ldo;三十六计,走为上,你就不能避?再说,你在周庄,他一喊你就来,这干什么呀?&rdo;沈贵实在有些气不过。
沈万三看着沈贵:&ldo;避?我何从避?这么些店都在这里,这又怎么能一走了之?再说那块碑,我已让人去凿了。&rdo;
沈贵看着沈万三,恨他竟是这么奴颜婢膝:&ldo;这事,你就这么骨头软下来去给他办了?&rdo;
沈万三想辩白什么,但终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ldo;晓云他们夫妇从南洋给我送了一大箱子珠宝来,我想在观前街上再开一家域外珠宝店,专卖外国来的珠宝。到开张那天我摆个宴,请他张士诚和一些同仁来,一来借此让大家都知道我新开了这店……&rdo;
沈贵打断了他的话:&ldo;你……到了这时候,你想的竟然还是要借他的力来为自己的店做招牌,还想的是你的生意!&rdo;
沈万三苦笑笑:&ldo;我是个商人,不想着生意那想着什么?本来,这么一来,不显山、不露水地把这张士诚要我给他办的事给了了。&rdo;说着,他叹了口气:&ldo;我不像你们这些读书人,可以放浪形骸地不怕天,也可以愤世嫉俗地不怕地。但我没法子,就是不愿意,也得为他脸上抹金哪!&rdo;
2沈万三借开新店之机,向张士诚献上了纪功碑。于是在今天的苏州北塔公园内,还保存着那元代著名的隆平造像石刻
&ldo;抹金&rdo;的事在十几天后就进行了。
观前街上,沈万三又开了家&ldo;域外珠宝店&rdo;。开张之日,几个伙计在燃放着爆竹。店四周挤满了围观的人群。沈万三在店门口迎接着前来贺喜的士绅们。当沈万三把这些士绅们迎进店堂内,张士诚&ldo;太尉府&rdo;的几个宫人前来宣说&ldo;张士诚太尉驾到&rdo;时,众士绅还以为张士诚也是来贺喜的呢。店堂布置成一个并不奢华的宴席。在这个场面上,张士诚当然也得说几句祝贺开张之喜之类的应酬话了。
作为答谢,沈万三着家人拿出了那领在周庄做成的象牙席子,指着说:&ldo;这可是用象牙做成的!&rdo;说着,他取过席子,献给张士诚:&ldo;请太尉笑纳!&rdo;
众人听说,都惊诧不已地纷纷议论。
张士诚听见别人惊诧的议论,高兴地从沈万三手中接过象牙席,他看着看着,也感慨起来:&ldo;嗬,这可是件国宝哩!&rdo;
主桌上,沈万三站了起来说:&ldo;张太尉抚吴之初,入苏州城时秋毫无犯,全城百姓,有目而共睹;进城之后,张太尉更是轻财而好施,赈济贫民,减轻赋税。值此乱世之秋,四方割据,太尉为避全城于斧鉞,毅然归顺朝廷,此乃千秋之功业。万三虽不才,亦愿率商界同仁共同拥戴太尉。&rdo;说着,他举起杯:&ldo;诸位,我们敬张太尉一杯,聊表心意!&rdo;
众人一个个地站起,举起了杯子。张士诚也高兴地站起,举着杯子:&ldo;有谢诸位!&rdo;
&ldo;干!&rdo;沈万三说完,一仰脖子喝下,接着亮了亮杯底。众人见了也纷纷干杯。
看着张士诚满面春风,看着众士绅纷纷干杯,沈万三在心底里满意地笑了。借这次新店开张,他终于把众士绅和他自己一起绑在&ldo;都是出于无奈&rdo;这块石头上。今后这块石头要是落水,那大家一起落水,谁也跑不掉。眼见得火候到了,沈万三吩咐家人撤去屏风,露出一块丝绸蒙着的巨碑。沈万三上前解开巨碑上的绳带,丝绸滑落,一块刻着浮雕的纪功碑显现。
沈万三看着众人眼睛里露出的不解,说:&ldo;我沈某为了记志大王的功绩,特意刻了这块纪功碑,记载太尉抚吴的千秋功业!&rdo;
第十三章移花接木暗渡陈仓(3)
这块刻写着张士诚耻辱的纪功碑,现在尚存在苏州北寺塔下的北塔公园内。六百年风雨过去,这块石碑在1982年被江苏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保护文物。因张士诚据苏州后,将苏州改称隆平府,所以现苏州北塔公园内张士诚纪功碑亭中的介绍文字说:&ldo;张碑原称隆平造像石刻,是罕见的元代纪事石雕作品。高306米,宽146米。内容是张士诚设宴款待元使伯颜的礼仪场面。……据记载张士诚纪功碑为元末江南富豪沈万三为歌颂张士诚&lso;政绩&rso;而置。该碑采用高浮雕手法,琢工精细,风格与山东东汉武梁祠画像石接近,浑朴、雄健,故亭有&lso;武梁遗轨&rso;之匾额。&rdo;
引号内的内容,为现今该碑旁的文字说明。其中&ldo;吴王&rdo;系指是时据守吴地的大王张士诚,此时他的职衔是&ldo;太尉&rdo;。至于他自称&ldo;吴王&rdo;,那是后来的事了。
再回到六百年前沈万三新店开张的那一天。
沈万三走到了自己在主桌上的座位后,招呼其他桌上的人说:&ldo;诸位,下来请各自便!&rdo;说着他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