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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刮目相看（第1页）

黑衣人没有向莫扬说清楚沐紫凝的身份，因为他并不知道沐紫凝是什么人。不过在弥留之际，他却说明了绑架莫扬的原因。原来，遇上莫扬二人的那天晚上，他刚好接到新任务前去与同伴会合……为了能更快的完成任务，杀手在接任务的同时都会收到目标人物的画像，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这次任务却与往常不同，传达任务的使者除了交给他一幅画像之外，还有一封详述任务的书信。信上云：一旦发现该女子行踪需须立即上报，若无十足把握在不伤其分毫的情况下将其擒获，便不可轻举妄动，擅自行动或伤人者以任务失败论处。另，该女自小习武，丙等弑者无力抗之，见之则避，切不可为了贪功而打草惊蛇。

书信上条令清晰，所以尽管家中有患病之妻需要大量银钱来作诊金，作为丙等弑者的他自知无力独自完成任务，更承担不起任务失败的后果，因此一开始并无抢功之心。然而天意弄人，谁也没想到他竟会在半路上与目标人物不期而遇。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心生一计。适时正巧见沐紫凝与莫扬分道而行，便打算先掳走莫扬以此为饵，之后再施计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沐紫凝擒获。

只可惜，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落了个如此下场。

“我此生杀人无数，有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我死不足惜。只是可怜了我那妻儿……我求求你，求求你……”说到最后，黑衣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扯着莫扬衣袖的手上。

他的心思，莫扬自然是明白的。于是反握住他的手承诺道：“你放心，我答应你，如果沐姑娘没有践行她的诺言，我就亲自去杨柳村照料你的妻儿。”说罢，莫扬还朝他肯定的点了点头，黑衣人这才安心，嘴角也有了笑意。

然而，他并未就此松开莫扬，反而竭尽全力的将他拉到面前并倾身附在他耳边说道：“兄弟，离那女子远一点，被组织盯上的人只会带来厄运……”

黑衣人的声音愈加微弱，莫扬必须聚精会神才能听清。而在倾听的过程中，莫扬发现黑衣人的眼睛一直望着门外，心中不解，便扭头望去，只见沐紫凝正站在门边望着他们，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扬有些莫名的心虚，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直被拽紧的衣袖猛然一松。再回头时，只见黑衣人瘫倒在椅子上，双眼闭合，鼻孔中有黑色的毒血流出，但神态却很是安详。沐紫凝见状大步走来，伸手搭上黑衣人脖颈间的脉搏，果然已经停止了跳动。

“死了！”沐紫凝语气平淡的说道，就好像在阐述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而这个‘小事’，实际却是一条人命的消失。

“嗯！”莫扬回头望着黑衣人的遗体，心情本就有些低落，后又听见沐紫凝那不以为然的语气，就更堵得慌了。赌气似的不去看沐紫凝，心里则盘算着该如何处理黑衣人的后事。是该随便找个地方安葬，还是带回杨柳村让他落地归根呢？

“哎，你说……”反复权衡了半天，却还是拿不定主意，莫扬便想问问沐紫凝的意见，却不想回头一看连人都不见了。

“怎么一下就不见了……”莫扬正纳闷呢，四个光头和尚就突然进屋了，也不说句话，抬起黑衣人的遗体就往外走。莫扬忙问他们去哪儿，结果只得到一句异口同声的“阿弥陀佛”。无奈，莫扬只能跟着他们，心想着该不是沐紫凝真要把他扔山下去喂野狗吧！

事实证明，莫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见那四个和尚将黑衣人抬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佛堂，衍休和三位长须白髯却精神矍铄的大师正等候在此，沐紫凝则站在佛堂门边，身后跟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丫鬟。

见沐紫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莫扬也就没有再追进去，只是伸长了脖子往里望。只见佛堂正中的地面上铺着一件红色袈裟，那四个和尚便将黑衣人的遗体放在了袈裟上，再朝衍休以及三位大师一一施礼，之后便退出了佛堂，却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了门外。紧接着，四个老和尚一齐朝地上的死者鞠了个躬，然后走到桌案拿上自己的法器，最后呈四角方位在黑衣人四周盘腿坐下。一时间，佛钵木鱼声声骤起，与大师们口中诵念的佛经相辅相应，竟似一首挽歌，庄严肃穆却不觉哀伤，只渡魂归人往生极乐再无苦难。

莫扬从不礼佛，对佛家法事更是一窍不通，却还是感染上了那佛乐的宁静和安详，一颗浮躁的心也渐渐归于了平静。

不知不觉，天已初亮，黎明将至，莫扬和沐紫凝就这样在佛堂门口一直站到最后一声木鱼敲下。法事完毕，沐紫凝候在门外朝出来的三位大师一一道谢，莫扬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朝三位大师鞠躬点头，态度虽是难得的认真虔诚，但却总透着一股莫名的喜感。沐紫凝一脸嫌弃的白了他一眼，这才进入佛堂来到衍休面前问道：“师父，接下来又该如何？”

“弑者屠生，罪孽深重。既已西去，恩怨即灭。不如一火焚之，供于往生堂吧！阿弥陀佛！”衍休说完，最后朝黑衣人躬身一拜，便离开了佛堂。离开前，衍休对佛堂外的四个和尚说了句什么，四人听后就进来抬走了黑衣人。只是这一次有袈裟裹身，将他那一身冰冷的黑尽数掩了去。生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手，死后竟染上了慈悲。这，应该也算是他的机缘吧！

“你不去看吗？”和尚们已经快走远了，沐紫凝却转身往相反方向走，莫扬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沐紫凝追了过去。

“烧尸体很好看吗？”沐紫凝反问，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莫扬忍不住猜想她会不会是在怨自己，毕竟她是因为救他才出手害死了人。虽然她总是表现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但是莫扬相信，她对黑衣杀手的死或多或少都有些内疚和自责。不然，她也不会说出帮他照顾孤孀的话吧！

“那什么……我看我还是先回去了，这天都快亮了，要是大宝知道我夜不归宿，不知道会不会骂我呢……”听出沐紫凝心情不佳，莫扬也就不打算再呆在这儿了，免得一不小心再惹她不高兴。只是他虽然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说的内容却又像是故意说给沐紫凝听的。也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其实他并不想离开。

“大宝敢骂你？你不是老大吗？”沐紫凝听出莫扬的口是心非，忍不住笑道。

“老大做错事也要挨骂呀，天子犯法不还和庶民同罪嘛！”莫扬强辩道，嘴上说要走，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跟在沐紫凝身后。然而没想到的是，沐紫凝竟出了寺门在往山下走。莫扬忍不住自作多情的想，她该不会是特意送自己吧！

真相果真是残酷的，事实证明，他又想太多了。当沐紫凝下了山在佛渡来客牵了马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时，莫扬就知道，这女人压根儿没想过要送他。

“去哪儿？”强忍住心底的失落，莫扬故作随意的反问。

“杨柳村！”虹霁驮着沐紫凝在原地转圈，沐紫凝却始终望着莫扬。老实说，她很希望他能陪她一起去。

“去看冷奕和他娘啊？”莫扬恍然大悟，却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呐，这好事呢，我是很愿意做的。但是杨柳村离这儿可有十多里呢，你不是想让我跟在你后面跑着去吧？”

“说的也是！”沐紫凝赞同的点了点头，跟着便从马背上跃下又回到佛渡来客的马厩，却未寻到苍耳的身影。记得昨儿半夜缠着绫罗要吃宵夜，结果她把饭菜弄好后就不见了踪影，如今苍耳又不在，很明显她是出去了。但是，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绫罗忙活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看来，只有委屈我和你共乘一骑了。”苍耳不在，客栈里的其他马匹又无法追上虹霁，无奈之下沐紫凝只能出此下策。

“啊？这样好吗？”莫扬闻言一脸惊愕，面对沐紫凝从马上伸来的手也迟迟不敢去抓。男女授受不亲，共乘一骑，未免于礼不合吧！

“你也可以选择跑着去，我无所谓。”见莫扬一脸的不情愿，沐紫凝当即收回手，同时在朦胧晨雾中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却看得莫扬心里发毛。果然，莫扬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何而笑，就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呼喝，之后便看见沐紫凝驾着虹霁扬长而去。

没想到沐紫凝真的会扔下自己一个人跑掉，莫扬心里是叫苦不迭，却不愿就此认怂。

“不就是想让我跑着去吗？哼，就让你看看小爷的实力！”莫扬冷哼一声，当即拔腿追去。只见他左右脚快速交替往前，却只是脚尖点地，身轻如燕，每一步都是半丈有余。并且，因为从小在山下长大，莫扬对着一带可谓是了如指掌，所以他总能在大路绕远时找到捷径从而拉近与沐紫凝的距离。如遇山石阻拦，他便攀着草木而上，手上只需借到一成力，便足以助他翻越阻碍同时不减分毫速度。而手攀脚蹬之间动作甚是敏捷，如有神助一般。

这一追一逐，很快便跑出了好几里。

“这下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了吧！”沐紫凝勒马回望，言语间甚是得意。却不料再回头时，竟见莫扬从旁边的小山包上跃下，吓得虹霁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你……”面对突然出现的莫扬，沐紫凝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不相信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可以徒步追上虹霁，哪怕她确实有意放慢速度，但她毕竟是骑着马，而且那马还是虹霁。

以虹霁刚才的速度，恐怕连佛渡来客的马儿都追不上吧，他……怎么可能做到呢？

“怎么？吓着了？我可只是小试牛刀，真本事还没拿出来呢！”莫扬不以为意的说道，却一个劲儿的直喘粗气。也不经沐紫凝的允许，便爬到虹霁背上坐着，倾身抱住马脖子，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知道莫扬是在逞强，沐紫凝也就不拆穿他了。驾着马儿继续上路，沐紫凝虽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心里却已经对莫扬刮目相看了。他这人看起来好像一无是处，但这速度实在教人惊叹不已。想必以绫罗的轻功，也不一定能追上虹霁吧！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