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陷入僵局。
只听见火锅里的汤水咕咕作响,团团涌上的水蒸气使得窒息感一再扩散,令人呼吸困难。
宁筱筱低头绞着裙带,嘴都瘪得扁扁的。
齐誩稍微冷静下来,见她一脸受屈的表情也心软了。他知道师妹本意是好的,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ldo;我理解你的想法,你是为了我好才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不过,不管沈雁学历如何,至少他非常喜欢并尊敬自己的工作‐‐这不是我一个人擅自认为的,而是实际结果告诉我的。&rdo;
无论是之前的救助猫咪的过程也好,后来小归期的事情也好。沈雁的医德无可挑剔,令他折服。
他是搞新闻的,相关方面的负面报道比比皆是,见得太多了。
所以沈雁这种人有多难得,他很清楚。
&ldo;同事也好,动物救助协会的志愿者们也好,这一点他们都可以作证。&rdo;有了论点,还必须有论据。齐誩的论据不只是他个人的。
&ldo;好吧,即使学历工作都没问题,他的家庭背景似乎还是不太妥啊。&rdo;宁筱筱怕他动怒,踌躇了半天,还是坚持说出自己的观点。毕竟齐誩以前吃过一次亏,她希望他可以更慎重一点,&ldo;这不是我自己胡说的,而是通过很多实例证明的。父母之间有问题的孩子,可能会性格孤僻,产生虐待倾向什么的……这些例子你们每天出去采访应该多多少少也听过吧?师兄,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不过你最好打探清楚,好好考虑。&rdo;
沈雁本人似乎也这么说过‐‐&ldo;好好想清楚,再回复&rdo;。
他说他会耐心等,一直等。
等到自己说可以。
&ldo;他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他本人因此受到多大的影响,我也不知道。&rdo;齐誩的拳头在桌面上缓缓松开,放到沈雁刚刚坐过的位置,手掌覆盖在上面,仿佛要保存那里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温度,&ldo;我唯一知道的是……他一直以来都在照顾我,替我分担生活上的琐事。而且,没有一次强迫过我。&rdo;
他的声音沙哑,微微带着颤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起伏。
宁筱筱脸都白了,小声嗫嚅道:&ldo;师兄……&rdo;
齐誩长叹一口气,大概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摇了摇头。毕竟师妹是一个女孩子,需要台阶下,自己讲话太冷硬会让她为难。于是他把语调重新放平:&ldo;我知道你这么说其实是为了我好,谢谢。&rdo;
宁筱筱这时候才有勇气抬起头看他,虽然绞弄裙带的手还是没停歇。
&ldo;放心吧,&rdo;齐誩淡淡地笑了一下,&ldo;我这次重新开始之前,也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但,我不后悔作出这个决定,我相信他的为人。&rdo;
宁筱筱终于停下手,撅了撅嘴:&ldo;好啦,只要师兄你开心就行。&rdo;
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齐誩看上去至少比车祸那段时间的状态好多了。尽管她一直认为齐誩还有更好的选择,更体面的生活,可旁观者怎么说都无济于事,当事人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ldo;那你乖乖吃火锅,别再查户口似地问人家了。&rdo;齐誩挑眉道,拿着筷子作势在锅边敲了两下。宁筱筱点头如捣蒜般。
说服了师妹后,齐誩朝洗手间的方向望了一眼。还是不见沈雁回来。
他思量片刻,默默地掏出手机,效仿以前沈雁给他写过的短信,发了一条相似的过去:【你觉得可以了再回来,我等你。】
沈雁没有看见短信,因为他听不见短信传来的提示音。
面前的水龙头已经拧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正在急速冲刷他的听觉,耳朵嗡嗡作响,容不下别的声音。
他闭着眼,不记得是第几次双手舀起了水,照着脸上泼了两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