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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那黑豆子自我评估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不行，但又不甘心，一梗脖子倔强道：&ldo;臣以为，良王殿下可以!&rdo;

你踏马别是个傻子吧?

躺着也中枪的良王殿下回头看了黑豆子一眼。

黑豆子旁若无人地继续激动道：&ldo;良王殿下数年内在良州建兵五万，潜伏入苍州，与中州军、燕王军一起击破五王联军、挫退羌敌，此等英武，必能平定流州!&rdo;

我眼看事情要一发不可收拾，连忙道：&ldo;你也知道，退羌敌平五王是良王军、中州军和燕王军三军共同的功劳，燕王军眼下要镇边，中、良二州军，乃至西州、青州、苍州军即将裁编，裁编后留下的也要分派在北十三关或镇守各地方。你别跑偏，还是赵丞相刚才说的，就三万疲兵累马，能打吗?&rdo;

我这么一番话算是表明了立场，按理说众臣工应当消停片刻，不料话中却触痛了部分人敏感的神经‐‐

&ldo;既然兵马不够，为何还要裁兵!&rdo;这是回京述职的悯州刺史，原本轮不到他上殿，赶巧碰上了。

这一问，问得我开始怀疑自我‐‐不错，兵不够，为啥还裁兵?

好在薛赏及时救场：&ldo;因为粮也不够。诸王人人养兵数十万众，养兵的钱粮打哪儿来?都打脚下这地皮上来!青壮都去当了兵，东征西走，成日乱战，田间土地荒芜，无人耕种。你打悯州巡察归来，应当深知此理，越是饥荒，就越多人要去从军，因为从军管饭吃，但越多人从军，就越是饥荒!&rdo;

薛大人&ldo;委婉&rdo;地批判了从军的都是&ldo;混饭吃的&rdo;，令在场诸位外将颇为尴尬。作为&ldo;混饭&rdo;典型的悯州，那刺史被堵得无话可说。

卫裴主动唱起白脸：&ldo;都说过，裁军非一刀裁断，精兵留用，其余分与农耕水利，国要有利刃，但利刃不可能凭空舞动，此为固本养元之法。前些天多次朝议，诸位大人都是商议过的。&rdo;

从粮仓被蛀，到越王北上，再到裁军，议题不知不觉兜了个圈又回到前些日子，满殿灯烛啪啪往地砖上坠蜡花，幢幢光影中不知是谁偷偷叹了一声气。

良王殿下在这声来历不明的叹息中蓦地开口：&ldo;臣以为，越王不一定是要宣战。&rdo;

众人齐刷刷转脸看向他。

良王殿下回京没几天，大明殿也没上过几次，除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几乎没当众开过口。诸位大人对这位曾经幽潜东宫、身世离奇，如今脱胎换骨、眼看要炙手可热的新贵十分好奇。

&ldo;新贵&rdo;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袍，杵在光彩亮丽的诸位京官中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像是一把前朝古剑混进了京城富家公子最爱光顾的兵器杂货铺里，连薛赏卫裴之流都被他衬得不够&ldo;脱俗&rdo;。极为脱俗的良王殿下在万众瞩目中淡淡一垂眼皮，颇有点宠辱不惊的意味：&ldo;方才左相大人也说了，越王拥兵二十万众，既有如此兵力，若真想与京都动武，就不会只放出一成人马打草惊蛇。&rdo;

众人静了。从五年前诸王逼京，到如今的五王谋反，身在朝堂，大伙儿的精神都绷得有点紧，是以反应过激。

可是越王他不谋反，动兵做啥子?

迅速冷静下来的卫裴一抬眼：&ldo;陛下，晋王的尸体。&rdo;

我恍然明白了。晋王的母妃德妃是流州人，越王的亲妹妹。听说高祖以来历朝都会册立一位流州越王府家的姑娘为妃，而这些妃子所出的皇子公主，死后都不入皇陵，越王府会派人来接他们回去。此事还是我小时候缠着祖母讲鬼故事，胡乱听来的。祖母当时只是说这样不成体统，可没说过是这么个不成体统法‐‐派两万兵马来接吗?

薛赏也冷静下来了：&ldo;不见得是宣战，但也不无示威和不满的意思，越王再怎么没兴趣造反，也不可能对亲外甥之死毫无触动。&rdo;

&ldo;那怎么办?我们把晋王遗体给他，能相安无事吗?&rdo;有人问道。

&ldo;羌使那边安抚住了吗?&rdo;赵光忽然道。

礼部忙道：&ldo;只能哄住天，他们急着要走，催我们清点粮铁。&rdo;

悯州刺史道：&ldo;悯州如果没有拨粮，怕是有很多人熬不到开春。&rdo;

兵部说：&ldo;协约都签了，羌人拿不到粮，到时候翻脸不说，除了继续和我们的军队打下去，恐怕还会南下袭击苍、云、悯三州城池，劫掠百姓，也要死人。&rdo;

&ldo;就算给了羌人粮食，也只是保全一时，等他们养足精神还是要打回来!难道要用悯州十万灾民的性命换一时苟且?&rdo;悯州刺使唾沫星子喷了兵部一脸。

黑豆子旁边一听不乐意了：&ldo;你说谁苟且?这叫&lso;缓兵之计&rso;!你以为我们不想羌贼打回北海荒原?都被悯州拖垮了!年年就知道伸手要粮食!家猫还知道自己伸爪子水里捞鱼吃，全乎人怎不能自己结个网?&rdo;

众人不料黑豆兄腹内有如此锦绣，纷纷被他的&ldo;缓兵之计&rdo;和&ldo;退而结网&rdo;震惊到了，殿中突然一片安静。

许久，良王在这安静中再次开口：&ldo;只有一个办法，向越王要粮。&rdo;

&ldo;什么?&rdo;众人又震惊了。

赵光咳了咳：&ldo;殿下说的对，向越王借。曾许诺给越王的十年流州赋税，大不了再往后延续一年。&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