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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他一说话就不太舒服，皱着眉咳嗽。裴欢被他看穿，全部的情绪一下涌上来，脸上全是泪痕，朦朦胧胧地看他，很久之后才开口：&ldo;哥哥，我求你，放过孩子吧。&rdo;

裴欢硬咽着，声音越来越低，近乎哀求地说：&ldo;是我非要把她生下来的。蒋维成帮我……他当年是故意把现场弄成那样给你看，让你相信孩子没有了才能放过我。其实她没事，生下来就和你有一样的病，但我从来不后悔。&rdo;

裴欢说不下去，尽量控制着自己，拉住他的手说：&ldo;你不信的话就去做鉴定，她是你的女儿……血浓于水啊，哪怕你不想要她，我也会把她养大的。求你了二……。。哥哥，这辈子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再为我放过她吧，好不好？&rdo;

华绍亭一直没开口，就坐在地上等裴欢说完。最后他深深叹气，忽然往后仰，裴欢吓得叫出声，扑过去抱住他。

其实他没事，他就是觉得心寒。

&ldo;二十年了，我到今天才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rdo;

华绍亭躺下去总算喘过一口气，想了一会儿，想起隋远说他臭毛病特别多，果然，他这人确实自大，而且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就比如现在，他真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在裴欢心里被划分到一定要手刃亲子的位置上。

房间空荡荡的，顶上是繁复的欧式宫廷花纹。

华绍亭伸手抱住裴欢，躺在地上把她压在胸口。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她头顶上轻轻传过来：&ldo;我不太舒服，所以不许再闹了。好好听着，我慢慢和你说。我没有不喜欢孩子，从来没有，不想要孩子是因为……医生很早就跟我提过，这种病会遗传，我母亲和我情况一样，但她坚持要生下我，当天就心脏病突发去世了。这已经是两代人的悲剧了，为什么还让孩子来活活受罪？我当时一直劝你，你还年轻，一方面我心疼你年纪小就受怀孕的苦，另一方面是……&rdo;他停了一会儿，让她抬起头，把她脸上哭花的地方都擦干净，继续说，&ldo;我随时都可能不在，万一我哪天出事，你才多大？你怎么养大一个生病的孩子？裴裴，你自己想一想，你任性，可这不是小事，不是你平常要玩要闹，我必须为你考虑。&rdo;他的手贴在她脸上。

她慢慢扶他起来，两人总算平静一点。他看她低着头的样子，心里还是拗不过，伸手抱她坐到沙发上去。

裴欢捂着脸低声说：&ldo;我真不信你有这么狠，可你逼着我去医院……你是恨死孩子了。&rdo;

事到如今她想起来依旧无法释怀。

华绍亭把她的头发都理顺，轻轻拍了拍她说：&ldo;你总说虎毒不食子，我不希望孩子生下来就遭罪，但我还没到畜生都不如的地步。&rdo;

他除了叹气没有办法，知道她不理解：&ldo;隋远总让我说清楚，可我说不清楚。带你去的那些人是我身边的亲信，我确实不想要孩子，但我真的没对你做那些事，孩子都四个月了，我不心疼吗？我怎么下得去手啊，你未免太高看我了。裴裴……我也是个人，普普通通的人。&rdo;

他嘴唇上带了一点血，抱住裴欢，在她耳边轻轻地说：&ldo;我当时知道你怀孕有多高兴啊，可我没办法，从来没有一件事能让我这么犹豫。我想趁孩子还小的时候干脆让你别留下了，但是狠不下心，后来我都打算好了，我喜欢女儿，要真是个女孩该有多好。&rdo;他拍拍她的头，&ldo;不信你去问问隋远，我让他嘲笑了多久！直到现在还天天编话，说我就喜欢小女孩。&rdo;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华先生，就像每个溺爱女儿的父亲，为了孩子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裴欢被他说得又开始哭，觉得自己要疯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

她每一次都告诉自己不能再哭，可最后都忍不住。

分开六年，她用全部的力气去恨他，把所有的信念都放在女儿身上，全部因为当年一场误会。

怕只怕世事弄人。

她的嗓子已经不行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华绍亭自知哄不好，干脆由她，最后裴欢的眼泪弄得他肩上的衬衫都湿了，她又发狠，咬他肩膀咬出血来。

他随她撒气。

&ldo;你告诉我是谁做的？&rdo;

华绍亭目光微微黯下去，摇头说：&ldo;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伤害孩子。她叫什么，笙笙？&rdo;

&ldo;你告诉我！&rdo;

&ldo;当年那些人我都处理了，全部换了一遍。你不用担心……是他们自己擅自做主，以为按我的意思，绝对不肯让你留下孩子。&rdo;

裴欢不再问，非常清楚华绍亭，他如果不说的事，甚至愿意扛下来六年，一定是他真的没法解释的。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牵连很广，广到她不敢往下猜。

【第十七章】当退则退

华绍亭的左眼似乎已经看不清东西，她知道都是她当时那一枪造成的，她看见他眉上那道疤，伸手要去碰，他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裴欢忽然想起隋远说，华绍亭冲进医院之后，看到那个场面大病一场。她没法想象他当时的心情，他是这世界上最看不得她受苦的人，一点都不行。她一直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有恃无恐。她曾经无数次地想过，他对她这么好，也许连她父母都做不到。

曾经万人艳羡，非要血泪相见。用六年时间换来两败俱伤，她甚至差点杀了他。

裴欢千言万语再也说不出来，抱着他的脖子无声无息地哭。

华绍亭担心她再这么哭下去身体都要受不了，伸手蹭她的眼泪说：&ldo;好了，听话，我们去看看笙笙好不好？别哭了……都做妈妈的人了。&rdo;

裴欢勉强恢复平静，拿纸擦干净脸上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