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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页(第1页)

“痴心妄想,不收纲纪的东西!手都伸到前朝来了!”景琝垂垂老矣的声音沙哑,已经看不出是知天命年岁的君王,倒像是个古稀老人,“滚!滚到北苑去!”

说完又猛烈地咳了起来,萧珩缠着他走了两步,景琝便呛出一口血,将面前的青玉瓷瓶染得鲜红,腿脚一软倒在了地上。寝殿的门被破开,守在胤和殿正门的侍卫冲了进来,将跌坐在地上的冷菡拖了出去,在月色里留下渐行渐远伴着长笑的凄厉喊叫。

“不是留着一块白纱布吗?”景翾将人打横抱到了床榻上。

汮郡王府门外的太子府牌匾换上不到三日,朝堂里各种批判弹劾太子的奏疏便卷得满天飞,或说太子行事不检点,或说太子独宠女人,或说太子徇私舞弊包庇下属,各种各样理由的奏疏在胤和殿堆积如山,而上书的多是冷氏一族的旁系氏族,或者是被冷氏直系亲眷提携过的官员,更有不少安插在朝中的眼线,冷氏一族虽经过诬陷摄政王谋反一事被抄家,但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又快速在朝中崛起,在朝堂里注入一波又一波的新鲜血液,而这新鲜血液的骨子里,无一不是刻着冷氏的血脉。

斩草要除根,只要冷菡在宫中一日,冷氏一族就永远都有翻身的机会,景琝少时从政,他不是不知道冷氏一族背地里都在做些什么勾当,只是冷家的女儿在后宫里一天,他就不动冷氏全族的一根汗毛,只有装作无视,闭眼纵容。曾经他默许冷氏一族对摄政王府动手,而现今他也默许太子、大皇子联合世子设圈套,一步一步地引君入瓮来一场瓮中捉鳖,而后连根拔起血洗冷氏重整朝堂。

所以也有了那块被默许而事先含在嘴中的白纱布。

“汤药灌得太多了,顺着纱布流入咽喉,毒性已经入了肺腑,只怕熬不过明日卯时。”

景琝笑着拍了拍景翾紧握着他的手,安然的阖上了眼,静静睡去。景翾一身鹅黄色龙纹太子服,点缀龙睛的珍珠扣在幽暗的烛光下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在气氛压抑的寝宫内哑然失色。

景翾伏在床头,看着那个许久不曾再笑过的垂暮老人,曾经不苟言笑地挥袖恣意纵横天下,在尘世里最后一幕终于又是一个展露的笑颜,或许他再睁开眼时,就能见到他想见的人,或许有摄政王,或许有谢渃洹,亦或许有伴着她几十载的发妻一直在奈何桥畔等着他。

天际泛起几度微光,景琝轻轻抬起手,在景翾的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下一个字。

【兰】

临了过往所有的是非,最后都会铸成了原谅。

心里脑海里镌刻着最后的一丝念想,是那人少时的模样,从他亲手把她贬入北苑以后再未梦到过。

老人的眼角沁出一滴泪花,带着他年少时的梦与回忆,得到了永寂。

斜阳照水,冷宫的陈旧的宫墙上站着几只乌鸦,哀伤地啼叫着。秋风萧瑟,风起微凉,“吱呀”一声吹开了宫门,破败的宫苑里还剩下一棵枯死的梧桐树,还在一片片地飘落黄叶。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

冷菡嗤了一声,眼底泛红,“所以,你一早就知道?”

“是。”

秋暮云将置了一樽酒的雕花檀木盘放在漆木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彼时坐在殿内漆木椅上的人,再也没有从前的风姿绰约,一夜之前平添的皱纹一道道刻画在脸上,终于也成为了深宫怨妇。幽暗的北苑内殿里,只有一张破败的床榻,一张薄薄的冷席,支一张被虫蚁啃食得摇摇欲坠的木桌,上面置着一盘不知道变味儿多久的糕饼,长满了霉斑,弥漫着腐味。窗外透进一点点幽光,打在冷菡的脸上,显得凄凉而沧桑。

“你的两个好儿子一早就编排好了,早就查到我从西泽商人那里购买了药粉,撤走了那夜寝宫后殿的所有守卫,用继位诏书引我一步一步落入圈套。”她恍然彻悟的时候,已经走入了定局。

“你败给他们的是你的慌不择路,”秋暮云轻蔑地笑了一声,“如果你沉下心,不可能没有留意到,景氏的亲眷里有一位西泽的嫡长公主,西泽子民在南玥的事无巨细能瞒得过她?而你的贴身宫女羽莲为什么连先皇的即位诏书放在何处都能明明白白的查探到,又告知与你。”

冷菡愣了许久,质疑的口吻里仿佛每个字符都在颤抖,“你收买了她?”

“每个人都想要活下去。只是她比你聪明,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也知道傍着什么样的主子才能有一条活路。只不过这样的人我也不敢留,轻易能背叛自己伺候了数十载的主子,留在身边指不定那一日也捅本宫一刀,她现在应该已经在黄泉路上等着你,给你作伴了。”

“我在这深深宫闱里,每日算计人心,终究还是败给你了。”她冷笑了一声,“我的冷氏一族家世显赫,最后竟败给了你这个贱人!”冷菡一席素白薄衣,没有珠翠点缀的素绾发髻下是不施粉黛的憔悴面容,目光却依然如从前身为菡妃时一般凌厉。

“你的失败,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这一晃也算计了大半生,皇后的算计,仅仅是谋情罢了;而你既想谋权,也贪眷着谋情,偌大深宫,若是论一个情字,便不再有什么胜算,你要知道,面对那个君临天下的人,谋生比谋情更重要!”

“你知道什么?”她冷笑着,看向窗外。“十六岁那年春末,我随着母亲到王府拜见新封的正妃,在满地落花的王府后院,我看到皇上在树下习剑,那是他已经是太子了,一身明黄色的龙纹服是那么英姿绰绰,我知道他已经有了太子妃,可却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冷菡伸手在漆木椅边的茶几上习惯性地顺手一抓,却扑了个空,那里再不会有一杯清茶玉露,只有些许爬虫贪婪地啃食着漆木,她冷哼了一声,声音是秋暮云数十年来从未听到过的低声哀婉,“我求了父亲许久,他才终于找到太傅帮忙,托人引荐将我的名字写在了侧妃候选的名册上,凭着家世一路顺遂的入了太子府。我本来以为,能和这辈子唯一钟爱的人生儿育女是我心之所求,浸淫在深宫那么多年,皇后专治打压,而我在皇上身边的位置也成了家里所有的指望,我慢慢发现,只有得到权位,才能得到更多想要的东西。燚儿的前途,家中男眷的封爵,父亲在朝堂里的威望,甚至……”

她哽咽着,红了眼眶,“甚至是皇上多加掩饰的虚无爱意。”

风雨半生,她用于算计的七窍玲珑的思那样聪慧通透,一早就知道,后宫中的女子虽多,但景琝心里真正容下的,只有少年夫妻携手相将的慎映兰。即使后来似是不再关心她,甚至最后将她厌弃了,寝宫的床头依然挂着一串玉髓——那串少时,她亲手穿制,打上同心结放在他身上的,带着彼此的气息和念想,成了几十年来的习惯。

“他看似无欲无求心中只有南玥江山,可心底除了慎氏,从来就没有容下过别人,包括你。”冷菡抬头剜了她一眼,找回了些许胜者的姿态。

“都不重要了,至少现在站在这里送你上路的是我,而不是你。”秋暮云端起桌上置着一樽银酒盏的雕花檀木盘,放在她身旁的茶几上。

“喝了吧,喝下去,你的两个孩子就能活命。”

耳畔一声冷哼。她一生桀骜,却要在凄冷幽闭的深宫一隅以一盏毒酒终结此生,大半生的时光里都活在对他人、对枕畔人心思的猜度里,临了竟是半分不得,凄凄戚戚。

“想想你的燚儿和郦儿,如果你在北苑里苟且偷生,她们就要背负罪人之子的头衔,一辈子直不起腰杆做人,如果你死了,翾儿不会因为他们是你的孩子而降罪贬斥,他们依旧是尊贵的皇子和长公主。”

一身华裳的妇人推开门,背影渐行渐远,借着殿外的光,冷菡看到,那是一身赤金色凤纹曳地的太后服制,头顶的凤钗缀着南珠,在夕阳里闪耀着最后的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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