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茶,紧接着就是开除、判刑、入狱“三件套”。一番话,把爱慕虚荣的章德富吓得面如土色。就连旁边的章家兴,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华夏的职务腐败,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要么单位里扯出来一个贪腐窝点,要么就是家族式贪腐,一旦落马,大半个家族的人都得跟着进去吃牢饭。他现在一方面庆幸这件事情他爹没有跟他说过,另一方面也在焦虑,怕万一姐夫被查了,他爹也要跟着被请进去喝茶……好在章德富就是个有点虚荣心、喜欢占小便宜的农村小老头,而且女婿也没有他吹嘘的那么厉害,官儿不算大,就是他们红星乡的食品安全办公室主任。就算是想贪腐,也贪不了多少钱。“九姑婆,明杰他真的没有贪污腐败啊,刚才那些话,都是我编出来吹牛的!”章德富忍着羞耻,终于说出了实话。“咱家每年卖菜,都是和乡里其他菜农一样,先让菜贩子到地里看蔬菜等级,评定等级之后,我们把菜摘下来,打包好,他们再给我算钱。”“也就是看在明杰的面子上,咱家能插个队,蔬菜评等级的时候,菜贩子们也会松松手,给的批发价比别人家高一点,其他的事情真没有,我敢对天发誓!”关系到女婿的前途和女儿的幸福,章德富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让你嘴上没个把门的!天天胡吹,这下吹出大事了吧?章德富的女婿到底有没有职务腐败,这事儿还得章德富他们自己家人去解决,章启慧留下来,是有另一件事要让章家兴帮她办一下。“前两年因为疫情不能出门,我也没能回来给爸妈上坟,这次回来,我想请人给爸妈和爷奶的墓,重新修一下,拿青砖水泥盖个顶。”“还有我家的老宅子,外面倒是不用大动,里面,我想请人重新装修一下,像是水电网络,还有家具之类的,都要重新做。”“家兴你现在是村长,人脉比我广,这件事情,还要请你多费心,给我找几个靠谱的装修师傅。”“对了,我爸妈和爷奶的墓碑,这次也要重新描一下,装上照片,我把照片带回来了,回头你帮我找个手艺好的石匠。”“高祖爷爷奶奶的照片?不是,九姑婆,二老啥时候留下的照片,我怎么没看到过?”章启慧笑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防水透明袋子,递给章家兴。“别说你没见过了,我也没见过,这些照片,是我找人从咱家那张全家福里抠出来,通过ai修复出来的。”章德富听说还有这种神奇的技术,忙凑过来看了看,看完也忍不住啧啧称奇起来。他是见过章启慧爸妈的,这照片简直就和真人一模一样。不对,比真人好像还更漂亮点。小老头疑心是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殊不知,这照片如此传神漂亮,正是托了“亚洲四大邪术”——伟大的p图技术的福。章家兴问章启慧准备花多少钱做这两件事。章启慧思考了一下,说了一个数。村长大人立刻痛苦地捂住了胸口。怪不得九姑婆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自己家的地和毛竹林,都给了章传名夫妻俩拿去种。九姑婆随口说出来一个数,就是他整整四年的工资!从村长家小卖部出来,章启慧直接去了二毛家。章二毛家在村里这条河的上游,全家人至今住的还是九十年代的红砖房,但夫妻俩都是勤快人,房子虽然旧了点,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章启慧走到二毛家院子里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他正站在椅子上换灯泡。二毛的大孙女帮他扶着椅子,仰着头在那儿傻乐,嘴里还在念叨着:“爷爷,九姑太婆要是每天都来咱家吃饭就好了,那咱家是不是每天都能换这么亮的灯泡?”章二毛拧好灯泡,调试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刚想从椅子上跳下来,听到孙女这句话,差点崴了脚。“你是我祖宗!这可是一百瓦的灯泡!咱家啥条件啊,天天点一百瓦的灯泡?”章启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了看二毛家的线路,还是那种老式的电线,灯泡用的也是早就应该被淘汰掉的钨丝灯,忍不住摇了摇头。她并没有嫌弃二毛家条件不好。村民的日子过得不好,分明是章家兴这个村长没做好!二毛的老婆何香菊已经做好了饭菜,见人来了,忙擦干净桌子,一个个大盆往桌上端。农村人做菜都讲究个实在,分量大,尤其是肉菜和炖菜,都是拿不锈钢盆装着的。何香菊听说九姑婆要来家里吃饭,二话不说,就杀了家里最大的一只公鸡。不是舍不得下蛋的母鸡,村里人都知道,那种养来下蛋的母鸡,肉柴,炖汤还行,烧着吃,那肯定是当年养的公鸡肉质弹牙紧实,最好吃了。好几斤重的大公鸡,一半切块,做了一大盆葫芦干烧鸡。另一半做的是蘸料吃的白切鸡。下午来不及去买新鲜肉,何香菊就切了一块火腿肉下来,做了一盆火腿炖笋干,还单独留了点肥瘦相间的火腿丝,炒了一盘辣椒。他们本地产的山地辣椒,外头很难买到,用的都是老百姓自己家世代传下来的老品种的辣椒种,青辣椒炒着吃,香辣脆爽,特别下饭。“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本地辣椒?”闻着熟悉的味道,章启慧诧异道。二毛挠了挠头,似乎有些难为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何香菊倒是比丈夫爽朗多了,也不觉得丢人,大大方方地对章启慧解释说,这辣椒是儿子章家义在山上用暖棚种出来的。“要不是种了这几亩本地辣椒,赚了点钱,今年他们夫妻俩就要出去讨饭了。”这倒稀奇了。两家关系不错,章启慧也知道,二毛的儿子和儿媳妇,前几年在外面打工赚了点钱,因为舍不得女儿在老家做留守儿童,再加上还想要个二胎,夫妻俩就决定回老家,承包了一小片荒山,种了些黄桃和水蜜桃。谁想到夫妻俩运气不好,果园刚开始大规模挂果,就碰上了那三年的封城。连续三年,果园里的果子都没赚到钱,还要一年年的往里面砸钱,二毛家这样的普通农民家庭,哪能吃得消这么耗下去?前两年章启慧还帮他们家卖过黄桃呢,但没卖出去多少,一个是运费比黄桃还贵,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二毛家种的黄桃,味道并不是特别好。章启慧一开始还想帮他们申请类似“助农直播”之类的机会,尝了他们家的黄桃之后,她也不敢拿去卖了。她还以为二毛家已经放弃了这个果园,没想到两口子居然还在坚持?“不坚持能咋办?那些桃树,都是家义和小琴一棵一棵背上山,辛辛苦苦伺候长大的,哪舍得砍掉嘛~”章二毛一提到这件事,眉头都皱起来了。他就是个一根筋的人,也从来不知道跟九姑婆客气,听她问起来,忍不住就想请章启慧帮他出出主意。章启慧顿时无语了。她长这么大,就没种过地,问她有什么主意?“要我说,你们还不如把桃树卖了,承包山地种辣椒呢。”想到要卖了那些正在挂果的黄桃,章二毛顿时一阵心痛。吃肉都不香了。二毛的儿子儿媳妇,平时都住在山上,他们的房间都空着,正好换了新被褥,给章启慧临时住一晚。启慧要回家,章二毛也背着背篓,提着一把镰刀跟上了。“你跟着我干啥?我自己一个人能行!”说完这句话,不到十分钟,九姑婆就惨遭现实打脸。只见她家的房前屋后,已经长满了杂草,门口居然还长出来几棵南瓜藤!再一看,旁边厨房的屋顶上,一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多肉植物,从瓦缝里长出来,肥嘟嘟的,都垂到下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