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杰曲巴羞愧胆怯地望着钟震山。他以为钟震山会奔过来报复他一顿。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眼神里没有一点敌意,反而友好和气地向他微微点点头。
场地上的人向钟震山投去钦佩的目光,有的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珊丹芝玛越说越动感情。她指着脸色苍白而神情从容的韩喜梅:
&ldo;朗杰曲巴,乡亲们,你们再看这位阿姐,我能站在这里讲话,得感谢她呵!是她用自己的鲜血救了我的性命!&rdo;
场地上的人又一起把钦佩的目光聚集到韩喜梅脸上,人们对解放军的陌生感、恐惧感开始消除了,反倒升起一种探索的渴望。
朗杰曲巴在珊丹芝玛面前变得驯服了,而且有点可怜,把头深深地低垂下来了。
珊丹芝玛兴奋地对大家说:
&ldo;乡亲们,我们不是牛马,我们也是人!&rdo;
人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珊丹芝玛会说出如此新鲜,叫人听了长劲的话来。旺堆老爹睁着一双热烈渴求的眼睛,粗着嗓门问道:
&ldo;珊丹芝玛,这话是谁说的?&rdo;
珊丹芝玛指指钟震山,又指指韩喜梅:
&ldo;是这位解放军大哥和这位解放军阿姐说的。他们说:
奴隶也是人!&rdo;
旺堆老爹摸着银须,默默沉思着。突然,他那一双鼓暴着青筋的手高高地举起,近乎发狂地欢叫起来:
&ldo;解放军说得好呀,奴隶也是人!&rdo;
&ldo;奴隶也是人!&rdo;多少年,多少代,索南才旦的奴隶们头一回听到有人喊出这有如惊雷撼大地,闪电照长空的话。这句话给奴隶们带来了多少的欢欣和多大的鼓舞呵!他们那酸苦冷落的心灵,头一回体验到了烈火般的温暖。他们那终年罩着阴云的眼睛,头一回闪射出灼灼的光辉。他们仿佛感觉到,一个值得向往的、值得追求的日子,在越过严冬的寒冷之后,一定会伴随着明媚的春天,来到索南才旦。&ldo;奴隶也是人!&rdo;人们还在互相传着这句话。他们的感情,终于象冲破坚冰的激流一样,奔涌着,在心里腾起一股股银花细浪。
珊丹芝玛激情满怀地望着韩喜梅、钟震山和小分队战士们头上的&ldo;八一&rdo;红五星,由衷地喊道:
&ldo;大军呀,你们是金珠玛米1!&rdo;
珊丹芝玛喊出了奴隶们共同的心声。人们不由地纷纷扬起手臂,满怀敬意地欢呼着:
&ldo;金珠玛米&rdo;
!
&ldo;金珠玛米!&rdo;
1藏语&ldo;金珠玛米&rdo;即&ldo;砸碎锁链的人&rdo;,指解放军。第八章 这场骚乱平息下去了。
等人们纷纷离开小分队驻地以后,韩喜梅 把珊丹芝玛轻轻朝朗杰曲巴面前一推,笑微微地说:
&ldo;朗杰曲巴,你的珊丹芝玛,我们正式还 给你啦!&rdo;
朗杰曲巴看着脸色泛白的韩喜梅,看着这 里的每一个人,心潮起伏,思绪纷纷。是他们从恶人手里救了自己的珊丹芝玛,是他们用生命中最珍贵的热血使自己的珊丹芝玛重获新 生。此刻,他看着珊丹芝玛微微泛红的两颊,宛若迎着春风开放的邦锦花一样,朝气勃勃,十分动人。她那两个眼珠子亮晶晶地烁烁闪 光,灿若明星。啊,这些汉人一个个都有金子一样的心。想着自己刚才的行动,朗杰曲巴直感到脸上好一阵热辣辣地发烫。他侷促不安地说:
&ldo;都怪我&rdo;
朗杰曲巴问心有愧,在亲人面前说不出话来;头一低,直感到没脸见这里的每一个人了。
珊丹芝玛埋怨他道,
&ldo;都怪你听信了老爷、活佛的话!&rdo;
珊丹芝玛的话一下子点到了朗杰曲巴的酸筋上,戳到了他的痛处。他觉得,不光珊丹芝玛,这儿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责怪他。他慢慢抬起头来,羞愧不已地说:
&ldo;是呀,老爷、活佛嘴上抹的是蜜,手上沾的是腥。
嗐,都怪我糊涂呀!&rdo;
朗杰曲巴痛悔万分地擂着自己的脑袋。当他的目光碰到钟震山时,心里简直不是滋味,甚至感到无地自容。他真巴不得钟震山结结实实地揍自己一顿才好,也许这样心情才会轻松痛快些。但是,一度自己要置他于死地的钟震山却两眼含笑地凝视自己。他的感情再也受不了啦,他对钟震山大声地责备着自己:
&ldo;金珠玛米,昨天你还用白毛巾揩我额上的血,今天我却要对你动枪弹;你给我伸过来的是热手,我给你尥过去的是蹄子。我对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索南才旦河的流水也冲不掉,洗不净!&rdo;
钟震山脸上的神情是宽宏大度的,眼里闪着温和的柔光,深情实意地说:
&ldo;朗杰曲巴,我的好兄弟,快别这么说了。没有参军以前,我跟你一样,也是受苦人。&rdo;
朗杰曲巴异常激动。他巡望着小分队的每一个人,突然,&ldo;通&rdo;地一声跪在大家面前,一腔深情犹如决堤的河水,尽情地涌泻出来:
&ldo;金珠玛米,我朗杰曲巴的亲人!上有千年冰雪不化的索南才旦山,下有万年不断流的索南才旦河,它们可以为我作证,我朗杰曲巴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摊开这颗奴隶的心,交给你们。为亲人,我朗杰曲巴不惧难,不畏险,愿舍死,不贪生,有刀山,我先给你们踩平;有火海,我先给你们扑灭。你们就收下我吧,我全由着你们,我给你们当奴隶!&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