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墩说:&ldo;吕同志的意见好是好,就是麻烦哪!照她说的办,十天八天也完不成,完成了也是墩草鸡坑,还不如把劲头用在冲锋上痛快呢!&rdo;周老海、苑长雨他们齐声说:&ldo;胖墩的意见不正确,这是上级的指示,光咱们挖还不算,还得动员群众挖才行。&rdo;接着赵大娘、杏花保证挖,赵成儿自己也挖一个,算了算连干部带基本群众的计划在内,共有十多跟洞。赵成儿一向是说干就干,见旁人投有新意见,便带上周老海、姚锅子他们连夜动员基本群众去。
散会后,赵大娘家里就剩下二青了。杏花知道二青还没吃晚饭,把自己带来的干粮给他吃。赵大娘要给他烧点汤,二青坚决不让她点火,赵大娘只好端一碗凉开水递给他,顺便向他说:&ldo;你上哪儿挖洞呢?咱们一块坚持了几个月,干脆挖洞也在一块吧!&rdo;
二青留下,原想是商量挖洞的问题,赵大娘一开口,他很快吃完了干粮,一口气瓜咚瓜咚地喝完那碗水,他说:&ldo;在一块是好,就是宅院浅,没有作洞口的地方。&rdo;
&ldo;没地方?&rdo;她反问他。&ldo;忘记了你们钻过的那窖坑呀!那就是好地方吧!&rdo;洞口地方确定了,她们四个人开了个诸葛亮会议,杏花出主意把洞身通到后邻秋菱奶奶家去,秋菱奶奶家是老少寡妇连孙女三口人,平素很进步,将来正面动员准没问题。小练出主意要两个气眼,一个出在灶堂里,一个出在鸡窠里。出土的办法是赵大娘想的,她主张把土放在猪圈里,表面泼层水,蒙些鸡毛蒜皮的先遮过眼去,回头再设法向外担。计划完了,四人一齐动手,二青、杏花钻在下面掏洞身,赵大娘蹲在洞口上提土,铁练向猪圈里挑,大家不缓气地干了个通夜。
第二天下午,朱大牛过来了,他站在院子当中,手摸着络腮胡于很得意地说:&ldo;打胜仗真有影响;鬼子也不敢出来转了,张老东也不到维持会了,吴二爷的脸,黄的像被霜打了的萝苋叶一样,不用说血色,连点水气都没啦!真要接连打这么几仗,说不定八路军看见风势顺了,大队伍开回来。嘿!那是多得呀!那时节,我还要求看守摆渡去,说真的吧,渡口那只大船呀,我简直像对待老婆子一样的喜爱它呀!&rdo;
&ldo;你朱大叔先等等!&rdo;赵大娘带着俏皮人的口吻说:&ldo;你昨晚上光顾找二青了,也没参加开会,也不晓得上边的指示,这些等一会叫二青跟你讲一讲;现在请先挂起你那太平观念来,后半晌你要没事,求你帮俺们起起猪圈,我那小猪子这两天发疯啦!吃的多拉的呛,把圈都拉满啦!&rdo;她的话逗的大家都笑了。二青给他说了昨天开会的事,朱大牛说:&ldo;我今天帮你们挑土,晚上我去动员水生他爹,俺们也伙着挖一个。&rdo;这天晚上二青他们又紧张地突击了一夜。
第三天是个晴朗的天,天空里有点稀疏的云彩,早晨的东南风,把它吹到西北天边上去。早饭后,二青、杏花和赵大娘在院里铺了一领席,他们舒手探脚地伸了伸懒腰,然后懒洋洋地躺在席上,暖突突的太阳光,晒着他们潮湿的疲乏的身躯,按生理的需要讲,他们应该好好地睡上一觉;可是残酷的斗争,迫使他们不能这样做,他们必须压抑住难忍的疲乏,用高度的神经紧张来警惕敌人的报复。躺下不大的工夫,杏花说:&ldo;真是怪事,敌人响枪响炮的滚出来,心里也不觉怎的,倒是像今天这样安静的天,叫人有点害怕,怕鬼子不声不响地冲进村子来。&rdo;二青说:&ldo;你那是过分担心的缘故,其实鬼子好多日子不来了。&rdo;
&ldo;多少日子,还不是两天吗!&rdo;
&ldo;两天?&rdo;二青不信杏花的话,想了想又点头说:&ldo;真就是两天,跟军队出发打了一仗,可觉得日子过的太多了。&rdo;赵大娘说:&ldo;哪会也是这样,你要自自然然,不知不觉的过日子,春夏秋冬一眨眼就过啦!要是着急上火过日子呀,那过一天赛过一年长,不管长短吧,只要今天再没情况,咱们就有了保险地啦!&rdo;想到有了保险地,大伙愉快的心里都开了花。愣了一会儿,赵大娘高兴地对二青说:&ldo;我提意见,咱们这两天太累了,今天下午歇工,你到西头张老东家打下照面,听听风声、看看气色,我们也出门蹈哒蹓哒,散散地洞里带来的寒气儿。&rdo;
过午,赵大娘同杏花每人提着个柳条篮子往村边走,赵大娘前头引路到她家的菜园子里。啊!多么荒芜的菜园呀!缺乏水浇的架黄瓜,旱的卷了叶子,冒着一朵朵软弱无力的黄花。韭菜叶细的像头发,乱蓬蓬的挺不起腰身骨来。拳头大的西葫芦一个一个头顶着地霉烂了,只有几沟小葱和拔不尽的野草横七竖八地长满了畦。从菜园朝东是一片开阔的野地,那里有的笼罩了一层绿色,有的什么东西也未种上,露着白光光的地茬。赵大娘指着野地向杏花说:&ldo;看哪!这么平坦的地,多么好种庄稼呀!往年这时候,大家正锄二遍,能动手脚的人,谁肯闲在家里?这遭儿呢,正工夫没人上地,早起晚上的做点活儿,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鬼子整治的人真他娘的血苦哇!&rdo;两人边说边走,迈步走到葛老槐的菜园里,葛老槐赤红着脸撅起花白胡子,一只手扶着大锄,惊慌地朝北望,杏花从他的神气里看出不妙,急忙赶上去,说:&ldo;老槐大伯!有情况吗?&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