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夜月神上职,她已经许久未曾偷懒了,因为最近日神老是念叨她,没办法,谁让自己瞧上那榆木疙瘩了呢,只好也好好上职,让他开心开心。
今日她觉得有些闷,从月神车里走出来,想在外面坐坐。
她理了理月白衣衫,拨开脚下的星子坐下来,望着漫天的星云发呆。
“星魂,你会回来的吧?”月神喃喃道,“毕竟星光还在。”
她有一个奇怪的感觉,星魂会回来的,无论多久,他都一定会回来,不因他曾多么深爱云中君,也不因他生性多么执著,只因这漫天星光不散,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一旁有两个夜间上职的神君路过,看到月神坐在此处发呆,便没有上前打扰。
但月神还是听见了他们放低声音的对话,他们好奇天帝消失前究竟对她说了些什么。
一瞬间,她的思绪被拉回了那一日。
重伤回来的天帝单独见了她,说有些话想对她说,月神便陪他坐在坍塌的天宫里听他讲了很久的话。
他与地君一战,身负重伤,随后他又与云中君一战,将其化作一块下界的顽石,何时风雨将它击碎,便可重回天界。
之后的天帝无力返回天界,本以为会死在下界。但那时,有个打柴的樵夫路过,将他带回了家中。他原本极力拒绝,可那樵夫见他伤重,非要带他回家,硬是把他背了回去。
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从不与别的神君亲近,更何况是渺小的人,对于樵夫,他本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于是,天帝到了樵夫家中,不吃不喝以示抗拒。樵夫担心他的伤情,又是给他请大夫,又是逼他喝药,那些苦涩的汤药让他吐了不知多少次,他发誓,一旦恢复力气便立即杀了他,于是开始乖乖吃饭。
相处久了,天帝发现自己好像不再讨厌樵夫了。
那樵夫有个过门不久的妻子,怀有六个月的身孕,虽然挺着个大肚子,却也时常帮忙照顾天帝。
樵夫很爱他的妻子,每日打柴回来,即便再苦再累,也会把妻子的活抢着干完,生怕她磕着碰着。他满心期待着妻子腹中孩儿的出生,偶尔还会跟天帝商讨孩儿的名字。到后来,天帝竟也开始期待那个孩子的出生。
当他能下床了,樵夫便让他帮自己做些木工活,比如做些凳子之类的,天帝那双从未做过粗活的手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渐渐地,天帝发现开始喜欢上了万家灯火,每当日暮十分,陌上炊烟升起,他都会等着樵夫回来,点上一盏属于他们的灯。
再后来,他跟随樵夫上山打柴,发现他每日辛苦工作,却只能换来微薄的钱财,勉强够养活一家,便问他是否觉得苦。
樵夫笑着摇摇头,说再苦也苦不过从前没有盼头的日子,明天是什么样,永远都不会有意外,那样的日子,才是真的苦,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活着。
天帝听了有些愕然,那日陪樵夫打完柴,他便告辞离开了。
他花了几日在下界看了看,发现在人的脸上,有天界看不到的笑容和悲伤,他们会在开心时大笑,难过时流泪,不必遮掩,没有约束,不必害怕森严的天规压抑心底的喜怒。他忽然发现,他最开始想要的,不过如此。
曾经,他以为没有意外的安排才最合理,可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自己错了,这世间最美的地方不是秩序井然的天界,而是温暖的“人间”。
后来他回到天庭,下令取消天规,还了天界自由。
对于月神,他其实一直知道她的玩忽职守,只是因为心中那丝奇怪的感觉而未曾追究,直到此时方才明白那种感觉叫爱。可是,他才刚明白过来,他所爱的却已心有所属。
他发现,这天地间,唯有他的存在是个错误,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不久以后,会有新的天帝诞生。他告诉月神,如果他不知道该如何管理这天界,就告诉他,那时候他看到的天界的样子,便是最好的样子。
之后,天帝便离开了,没有神君知道他去了哪里。月神觉得,如果他还在这天地间,那一定是在人间,因为那里有他想要的温暖与爱。
不知不觉,东方已经泛白,月神看着远处的日光,回想自己当年初次见到日神,偷了他的日光,与自己的月光杂糅在一起,变成了星光,她将星光一点点捏碎,造出了星。原本只是觉得好玩,时间久了,她已失去兴趣,星魂却育星光而生。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月神看到了他眼里的星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爱上了他,现如今她终于明白,她爱上的是与月光融合在一起的日光,令她心动的,其实一直都是有了月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