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
林也这一周过得很舒坦,林好每天都乖乖在家里戴着耳机画画,有时到了饭点还会主动出房门催林也,要是没准备饭菜就跟着林也一起下楼去餐馆吃。林也听一位前辈说要开新的工作室,想请他给新品拍摄当个模特,看着林好状态好了许多,林也就答应了下来。
拍摄场地在西单离家有些远,林也买好早餐放家里就提前出门了,贺庭的航班在晚上,林也算着应该能在他落地前结束工作。早高峰的四号线人山人海,林也的手机都差点被挤掉了,乌泱泱的人群都只能抬头注视着地铁上的电子线路图,林也个子高抓着顶上的栏杆,没注意到身前的女孩红着脸偷看了他好几眼。到站后人群都涌出车门,林也看着拥挤的电梯,转向了步行楼梯往上走,却发现斜挎包似乎被人扯了下,林也瞬间就警惕了起来,连忙把包拽到身前,往身后瞪了过去,这才发现是个女孩支支吾吾想对他说些什么。
林也自然就以为这是被搭讪了,摆摆手婉拒了,就算不是因为他是个哑巴,他现在也是名草有主,要是让贺庭知道了他给了陌生人微信,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身边许多人往出口拥挤,林也不想妨碍别人,没等女孩说话就转身往前走了。按照地图导航绕了好久,林也才到了目的地,推开大门后正好看到那位前辈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大家都管这个前辈叫老周,他是这个工作室的老板也是主理人,从服装设计到选品把控甚至后期运营都是亲力亲为。老周是个小光头,戴着个只有镜框的眼镜,看到林也来了连忙上前招呼,“小林你来啦!这真是好久不见了,这地儿有些难找是吧?你先坐会儿,我让化妆师等会来给你上妆。”
还没等林也作出回应,正在拍摄的工作人员把老周喊了过去确认事宜,对方有些抱歉看着林也,“有点忙哈,兄弟你见谅,等今天拍完了哥好好招待你!”
林也把包放在了最角落的化妆桌上,靠着椅子张望着四周,正在拍摄的是一位圈内挺有名气的模特,经常会去国外的秀场走秀,林也看着专业人士在镜头前的表现,心里不禁有些担忧,等会可不能怯场了。一组照片拍摄完毕,大家都围在显示屏前,模特也转身到帘子后面换下一套服装,这时候有个打扮得十分精英气派的男人走了进来,老周立马就走到那人面前哈腰点头,林也听不清两人的交谈,只能看见两人的侧脸,忽然觉得老周面前的男人特别眼熟,对方似乎也是注意到林也的视线,转过了脸来,四目相对后林也睁大了眼睛。
看着那人在老周耳边说了几句,老周就立马向自己走了过来,“诶小林,你认识蒋总?不认识也没事,咱们过去打个招呼!’’,林也其实是不愿意的,只是看着老周刚才面对那人的模样,也不好让他难堪,只能跟着老周走了过去。
“林也,你怎么……你也在这……工作?”
那人眼神和语气都毫不意外地散发着不屑和轻蔑,林也看着对方抬起的手掌,假装没看见漫不经心点了个头。对方知道林也是故意无视他,冷下了脸把手放下,老周看着这情形不对劲,替林也回答想圆个场,“啊对,林也过来给我拍几套衣服。蒋总您认识我这位小兄弟啊?”
蒋天扯着嘴角冷笑了一下,“岂止认识。”
老周看着这两人不对付,自觉退出了这没有硝烟的战场,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助理让他带林也去化妆。林也本就与蒋天没什么好的回忆,只想着离对方远一些才好,对方也没有强留,点了个头就背过了身。在化妆师的八卦情报下林也才知道蒋天竟然是贺庭的公司老板。林也瞥了眼不远处的蒋天正在和那位模特耳语,猜测是应该为了签合约正在交涉。
林也本以为这样的大老板应该待不了多久,结果不知道蒋天是不是刻意的,轮到林也上场了还不肯走,林也有些心烦意乱,但约定好了也只能继续进行拍摄。老同学在场的打工经历不是没有过,可偏偏是蒋天就让林也很是放不开,老周看着成片有些不太满意,林也攥着袖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听到蒋天忽然来了句:“这不会说话确实影响工作效率啊。”
林也皱着眉头看向冷嘲热讽的人,蒋天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看着林也不爽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林也虽然气不过,但好在是熬走了蒋天,松了一口气。忽然衣服又被拽了一下,娇滴滴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林老师,没事。应该是没进入状态,再拍一会就好了。”
林也低头看了眼,发现是个特别矮小的女孩子,那双小巧的玛丽珍鞋让他回想起了地铁站里那个搭讪的女生,林也立马睁大了眼睛:这也太巧了!对方看林也认出了自己,放开了手还有些害羞,“对,地铁上的人是我,我也没想过能在这遇见你。”
林也心念阿弥陀佛,施主莫要留情,赶紧看向老周求救,结果对方会错了意,对着小姑娘说道:“哎呀你眼光可真好,我们小林那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新时代好青年,不过嘛,小林不会说话,姑娘你可要想清楚咯!”
林也差点就没在那光溜的头来上一个爆栗,听着女孩说没事没事,心里直叫苦不迭:你没事我有事啊!我家那位可不是省事的主!
拍完后林也不等什么老周的大餐招待,只想赶紧回家断了这俗世情缘。拿上斜挎包就悄悄溜走了,一走出门就看到冤家路窄的蒋天从车上走了下来,林也心想今天怎么运气这么差。
“这是拍完了准备回家?要不让我这个老同学送你一程?”
蒋天手指甩着车钥匙,油腔滑调地邀请他。林也翻了个白眼打算不去理会,对方却跟上来拦住了他,林也猛地后退一步,厌烦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这两年吧,混得还不错。”
林也才不想听蒋天说什么辉煌创业史,而且再过一小时贺庭就要登机了,他不想和蒋天在这浪费时间,林也掰开对方的手就要走,却没想到蒋天立马用力拽住了他的手臂,林也疼得眉毛都皱紧了。蒋天看着把林也弄疼了,立马松了手,语气也变软了不少,“我就想找你叙叙旧有这么难吗?”
林也深呼吸了一口,狠狠瞪着蒋天。
“你……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可我也没想过叫你回来会发生那种事……”,蒋天被林也这么瞪着有些心虚,主动认起了错,“我正式给你道个歉,对不起。我一直都知道我没你有天分,我也不是故意要和你竞争,我只是想……”
林也对于蒋天的道歉只觉得可笑,在校两年他和蒋天就是出了名的死对头,虽然没人知道他俩争锋相对的原因,但每次一到评比之类的活动两个人的火药味就特别重,那次的期末考试的汇演就是蒋天一定要和林也争男主角,老师为了公平也只好让他俩竞争,林也为这事情特别着急上火,这才导致了用声过度,后来只能被迫退出,可蒋天把角色抢到手了还不好好演,排练不上心约人一起打篮球,结果受伤右手打了石膏,只能把离校的林也叫回来,这件事也算是事故的导火索,也间接导致了林也失声。蒋天为了那点胜负欲就总是和他对着干,林也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蒋天的所作所为。
林也现在的沉默无声就像把蒋天的恶劣行径都摊开在两人之间,蒋天的罪恶感在这安静无话的气氛中愈演愈烈。他本没想过会再遇见林也,林也离开学校后他就换了专业,这一届出名的双子星也随之陨落,今天在拍摄场地看到林也的累累,靴子踩进水坑溅起一片裹着青草味的泥水,雨过天晴的彩虹被踏出一串波浪,随之又归为平静,只有牛羊还在时不时发出叫声。
梦里贺庭走进了一个熟悉了蒙古包,围栏似乎被修缮过还上了新漆,他翻开帐子一眼就看到朝着他笑得梨涡明显的人。
“你回来了。”
梦里贺庭已经记不得他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可他就是不由得就想拥向那眼神明亮的人,那种熟悉的心潮澎湃,让他无法再探究心底的疑问。贺庭说不出话,紧紧抱住对方,紧贴的胸膛让两颗心脏互相传递着跳动的力量。
怦怦、怦怦。
“我爱你。”
梦里贺庭听到了一句最真诚最让人心动的情话,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双手都在颤抖,他慢慢放开怀里的人,总算是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清澈的眼眸在扑闪的睫毛下满是无尽的情谊,他总算是想起前因后果来。正当他想向眼前的人诉尽情长,眼前却忽然变得明亮,继而他才反应过来这光怪陆离是一场梦罢了。
天光微亮,依稀能看清身边爱人熟睡的脸庞,伸出手臂搂紧了没好好盖着被子的林也,蹭了蹭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我也爱你。”
贺庭把梦中未能说出口的话,在梦醒时分与林也倾诉,只是贺庭并不知道,林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并不是他以为的那句。
即便是最普通的对话,最简单的动作,最平凡的心动,也是最最让人着迷让人深陷,让人一往直前。
每一天醒来林也都会看着贺庭默默心想:倘若他真的一辈子都没办法说话,他会用什么方法表达爱意。思来想去总觉得只有牵手、拥抱和亲吻,这些最朴实却又最真挚的方法。
你感受到了吗?我爱你。
好在这都是一些无谓虚设,他现在能够用言语表达,表达喜怒哀乐,表达苦痛悲欢,表达思慕眷念,表达缱绻羡爱。
“贺庭,我爱你。”
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