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回到福利院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他打架的那个小教室。
他一走进教室便四处寻找着什么东西,最终视线停留在了墙角处。
明黄色的糖纸外壳被角落里的灰尘掩没。
江野弓腰捡起那个糖纸外壳,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
起身的时候被不远处的反光射到眼睛,江野鬼使神差地向反光的方向走去。
是垃圾桶。
垃圾桶里,是已经破碎了的玻璃糖罐。
江野静静地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片,沉默良久。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有些翘边了的创口贴,又弯下了腰。
“江野!”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你怎么突然从医院跑回来了?要不是阮总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
阮总?
江野悄然收起手中的标签纸,望向老师的方向。
老师难得看到这样不带有攻击性的江野,对他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下来,“身体还没有好怎么能乱跑呢?一会儿来办公室,阮总要见你!”
老师看着江野沉默寡言的样子,又有些生气,这只野狗是喂不熟的,索性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被留在原地的江野还在反复咀嚼思考着那句话的意思。
阮总?
是小团子身边的那个女人吧?
阮总要来看自己,那么小团子也会来吗?
她给自己留下了一只派大星,是不是说明,她没有被自己吓跑?
江野灰暗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是他这十年来,第二次感受到自己也许还有救。
第一次,是被爷爷收养的时候。
第二次,是自己没有被放弃的现在。
江野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旧衣服——这还是打架那天穿的。
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仔细一看,衣服上到处都是尘泥和血迹,还有很多不知名的脏东西。
汗臭味混着血腥味,接连几天被放置角落的发酵,让原本就破旧的衣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江野突然想要回去换身衣服,虽然他根本就没什么体面的衣服,但是,至少,他不想穿着这件衣服了。
这样想着,他也这样做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同寝的两个男生像是看着魔鬼一样看着他——他们都被那天发生的一切吓到了。
福利院打架往往是避着老师的,因此很少发生那天那样光明正大的冲突。
而且,院里的几个刺头,大多都会挑所有的看不到的地方对江野下手,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打架他们都能全身而退的原因。
因此,别说是江野同寝的两个人,福利院所有的人都一样,他们一向只看到江野狼狈受伤的样子,从没见过他真正动起手来。
江野并不在乎其他人的躲避,他径自选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就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凉水淋在他的脸上,让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为了一个刚见过面的陌生人,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算了,既然回来了,还是清洗一下好了,毕竟,哪怕不是为了见人,自己也能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