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予怀自从进来了之后,吃不下睡不着,肉眼可见瘦了一大圈,颧骨有些突出,精神状态也差。看守所的民警里,有个刚毕业的小女生。水蜜桃一样的青春感,也正是对工作最热情的时候。路予怀也羡慕她,稳定的工作,会平顺一生吧。
偏偏小女生关注她,不是因为路予怀长得漂亮,是她的状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畏罪自杀。
小警官姓利,叫利锋,她听说这个需要重点留意的家伙,景大毕业,曾经也是很成功的人物,奈何涉嫌犯罪,涉案金额据说有好几个亿那么多,后半生说不定都会失去自由了。可惜。
利锋跟路予怀曾经有过一次谈话,多年以后,路予怀站在烈士陵园,利锋的墓碑前,献上一束红玫瑰的时候,反复想到过此时的场景。
利锋出身教师家庭,父母也希望她能安安分分报考个师范,奈何她从小喜欢舞刀弄枪,经常把揪女同学头发的小男生揍得到处乱跑。父亲说是她名字没取好,兵刀气太重。利锋背着家里报考了警校,立志想成为一名刑警,奈何分配来了看守所。
“你一个女孩子,平平安安的生活,稳定的工作,一辈子不也挺好。”
“女孩子怎么了?!你怎么也会这么想。我还以为你们这种高知女性,都。。。”
利锋快人快语,话出口便发觉不对,有些涨红脸。
路予怀笑笑“你看我,不是想轰轰烈烈就作死了吗。害,你们呀~”
……
“我最喜欢红玫瑰了”
“让你男朋友送你”
“呵呵!又不是所有的玫瑰都要跟爱情有关。再说,我不会自己买呀。”
虽然外面闹翻了天,路予怀的日子依然平静。这些日子,她开始反思自己看似轰轰烈烈实则步步惊心的人生。
张天然说建仁宝的窟窿怎么也有十五个亿,就在她一个专业人士的眼皮底下出了这种事,别说外面那些出借方跟借款方不相信,她回忆起来,自己都有些不能相信。
她识人不明,失察又糊涂。本以为那些明显虚构的招待费用就当是给他们一点福利,哪知道更可怕的压根就让人想不到。
老程他们设立了无数壳公司,虚构了产品,而她居然还看着增长迅速的数据沾沾自喜。
建仁宝垮了,注册资本金5个亿的公司,实缴就是老程变得戏法,她也就当是个寻常操作没往心里去,账户被查封的时候只有不到500万的现金。建仁宝的客户是企业居多,融资数额较大,但是企业也更有商谈空间。
也许是太多人栽了跟头,新的规定有了金额限制,单个企业借款不能超过100万。路予怀叹了口气,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晚了。
基于事实与各方的努力,路予怀需要退赔5000万人民币,但不追究刑事责任。
老麦接下了路予怀在凯恩的股份,路予怀卖房卖车总算是还了4000万。
路予怀其实宁愿一直不出来,自尊心让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从此以后,她就是一个有污点的,失败的人。
她在想,如果路予怀出生在一个边远农村,家里很穷,没有读书,很早要出来工作的话,她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反而平静一点,不会这么挫败。
第4章
路予怀没有回凯恩上班,匆匆回了父母家一次说想出去散散心。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起初都以为是心情不好,后来大家都有点紧张,担心她会想不开。
她还算有良心,跟老麦发了辞职信,跟张天然电话告了个别,隔三差五会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老麦气得跺脚“这兔崽子,早知道就让她再里面多待几天”
张天然也是筋疲力尽,费了大劲劝住路家父母不要卖房,好歹给自己留个养老之处。路予怀的问题,大家会想办法。
路予怀只拿着高中毕业证,带了两套换洗衣服,漫无目的在几个城市过着近乎流浪的日子。
她是上了黑名单的老赖。不过对她来说,其实也不重要了。她坐大巴去了五六个城市,住一两个月再离开,去餐馆端过盘子,去超市理过货甚至还去流水线当过女工。
日子与以往不同,她在街边花五块钱剪短了头发,褪去以往的光彩,朴素而真实。对着镜子,有时候觉得自己飘飘忽忽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秋天到了,她来到湖城,这座城市她来过很多次,穿梭在5a写字楼之中,住豪华酒店,出入有车接送,在一群人的陪同下走马观花地游览过湖城所有的名胜古迹。
这次不同了。
路予怀,长得好看,气质好,一般工作也不用差征信,看起来也是个正经孩子,很快在湖城大学的momo西餐厅找到了店员的工作。这家店是24小时营业,两班倒,做二休一,老板娘桃子是厨师,老板阿生负责收钱跟进货。试用期3000,有员工宿舍,没社保,发现金,除了老板跟老板娘的活,别的都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