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
任何喜事都比不上桃花现在心里的满足,她终于赚来了人生第一笔收入。做这一批饼一共用了三斤白面,一斤九文,一斤白糖十五文,果子和丁香花都是不花钱的,成本一共四十二文。她卖掉了七十个,留下二十个回去的时候拿给念空。一共卖了一百四十文,除去成本净赚九十八文。这九十八文钱对于普通人家可能并不多,但是对于桃花家却非常重要。
桃花领着延烨,去买了承诺给他的肉包子。肉价贵,包子也不便宜,纯肉的十文一个,肉菜的六文一个,菜包子也要三文一个,桃花正犹豫要买几个,延烨拉了拉桃花的衣角。
桃花低头看下去,只见延烨认真地对她说:“姐,我不想吃大肉的包子,咱们吃菜馅儿的吧。”
延烨才五岁,之前告诉延烨要给他买肉吃的时候那么期待,现在看出她在犹豫,就贴心地说不想吃了。桃花心里酸酸的,大声地对掌柜说:“来四个包子,大肉的。”热腾腾的包子,掌柜用竹纸起来。桃花把另外三个放进篮子里包好,拿出一个给延烨乘热吃。
延烨小心地把纸折下来,举给桃花:“姐,你先吃!”桃花看他殷切的样子,笑着咬了一口。看她吃了,延烨才低头小口小口美美地吃了起来。
说实话,味道并不好。包子很大,有成人的手掌大小,但是里面的馅料并不大,只是一个扁扁的小饼,而且很咸,还非常腻。刚才听卖包子的人自己吹嘘说他的包子全镇最香,舍得用肥膘,看来肥肉是比较受欢迎的。
桃花低头看看边走边吃得香甜的延烨,忽然想到今天在卖给那两个有钱小姐的时候,她们看见自己用洗净的苇叶包饼皱了皱眉眉头。于是就到悦言堂买了三大张他们最便宜的竹纸,竹纸色黄质脆,一般都是商贩买来包食物,想着要包装得高级些,桃花又买了一大张红纸,一捆细线绳,共花了三十文。路过杂货铺又买了四斤白糖,讲到了五十五文。眼看就要到申时,桃花赶紧拉着延烨急匆匆地往回赶。
幸好,居然碰到了同村的赵武光赶着自家的牛车,见了他俩就把他们捎到了长青寺附近。桃花挎着剩下的饼,直接跑到了寺里的后门。
长青寺并不在什么名山大川上,地点偏僻,来这儿上香的就只是这平陵县和周边的居民。虽然香火不旺,但却也是一座百年古寺,灰墙灰瓦,高大的院墙有桃花三个高。寺庙的后门是一道高窄的木门,上面的黑漆已经片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木头的纹理来。眼下这大门正关着,桃花用力推了推,纹丝未动。于是她也顾不得吵到寺院的清净,用力地敲了起来。
“来啦来啦——”敲了许久,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后门打开,走出了一个又高又壮的大和尚来,只见他二十多岁,有一米八九的样子,光亮的头顶高高耸起,一脸的横肉,他打开门见到是两个小孩子,闷声闷气地问:“你们两个是干嘛的?庙里可不是你们玩的地方,快走快走!”凶神恶煞地就要赶人。
见到他这幅凶相,延烨害怕地躲到了桃花背后,桃花也有点儿打怵:“我……我们找念空,他在吗?”
只见大和尚脸色一沉,谨慎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是谁?找念空要干什么?”
看他怀疑自己,桃花赶紧解释:“我们是念空的朋友,我们家做了好吃的,我想要拿给念空吃。”
大和尚的脸色以让桃花惊讶地速度迅速变好:“是吗?什么吃的?拿给我就行,我帮你转交给念空。”说着摆出一个依然凶悍的“笑容”,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延烨被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看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篮子,桃花干笑着退后了一步:“不……不用了,我直接拿给念空就好……”
“不行,念空正在听方丈授课,没工夫出来,拿给我!”大和尚又把脸板了起来,朝着桃花伸出蒲扇一样的巴掌。
虽然桃花有些怀疑那个大和尚的诚信,但是毕竟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把饼交给了他。送完饼后,两人又来到了后山,找到秘密基地摘了两大篮果子,就往家中走去。
除去买东西的钱,桃花的怀里只剩十五个铜板了,之前沉甸甸的一大把,居然只剩下这么点儿,看来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不管怎么样,今天在镇上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桃花和延烨捧着篮子小心翼翼地往回快步走着,眼看天就要黑了,刚刚进院门,就又听见了江氏的声音。
“嫂子,都是我不对。孩子在家没吃过啥好东西,净跟着我受苦……壮娃今天来你家的时候吃了你家一个饼子,被桃花骂了一顿一路哭着回的家……都是我没用……”江氏正坐在外屋的炕上,抹着眼泪。
唐氏本来见江氏来哭穷,预备把桃花留的饼拿几个给她,听她这样说,生气地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沉声说道:“江家妹子,你之前说听说我家桃花做的饼好吃,那我就拿给你也没什么,都是小孩自己玩着弄的,你们觉得好我也高兴。但是你要是说我家桃花骂了你家壮娃一顿,这我是不信的。更别说是为了一块饼,我家桃花不是那样的孩子。”
江氏见唐氏不悦,心里也稍稍后悔说得过火了些。今天春枝和壮娃回来,壮娃抓着饼子大哭,说桃花有好吃的不给他吃还赶他走。壮娃是江氏的心尖尖,平日里在家说一不二,连他奶奶都不舍得说他一句,今天居然被个小丫头片子弄哭了。江氏心中不满,来唐氏这儿正是想要给壮娃出出气,让她娘好好管管自家闺女。另外壮娃吃了桃花做的饼子,就一直闹着还要吃,江氏怎么忍心亏了孩子,想说顺便也再给壮娃拿回去一些。哪成想唐氏平时性格软和,说什么都笑呵呵的,却突然对她撂了脸子,江氏也不能说自己说了瞎话,闷声闷气道:“我家壮娃才六岁,还能撒谎不成?”
“我倒不知道我什么时候骂过壮娃了,要不江婶儿你让春枝和壮娃都过来,咱们当面说清楚了?”还不等唐氏回话,桃花就牵着延烨走进了屋里。
桃花笑吟吟地说着,并不生气,她也算看明白了,江氏这种人,就是得寸进尺地贪小便宜,还总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跟她置气自己也太不值当了。
桃花不生气,延烨却替姐姐抱不平:“我姐才没骂壮娃哥呢,他非要进了我家厨房翻东西吃,拿了我们给娘留的饼子问都不问就吃,姐还又拿了一个给春枝姐,根本就没骂他。”
江氏没想到正碰上他们俩个回来,还被小孩子抢白了一番,恼羞成怒地说:“大人在说话呢,小孩子插什么嘴,我家壮娃最乖了,从来都不说谎话。”
桃花心平气和地:“我家延烨更是,再说了,江婶你也说了,这么小的孩子,哪会撒谎啊。”
唐氏还是气愤,不理江氏,直接对着桃花说:“你们回来啦,饿了吧,娘这就做饭去。你和延烨进里屋去和你哥学认字儿去。”起身就往厨房走去。
留下江氏尴尬地留也不是,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桃花走进厨房里,看见江氏正在生火,许是还在生气,手上的动作比起平时的行云流水粗鲁了不少,一把柴火塞进去,灶膛里冲出一股浓烟,呛得唐氏咳嗽了起来。
桃花悄悄走到背后抱住了唐氏,软声拖着腔:“娘——”
唐氏吓了一跳,“桃花,怎么了?烟太大了你先出去,看再呛着你……”
“娘——”桃花撒娇地搂着唐氏,把脸埋在她的背上,心头有一种毛茸茸的暖意浮了上来。
吃晚饭时,延烨献宝一样拿出了肉包子。在唐氏和哥哥惊讶的目光中,桃花得意洋洋地把她的“致富大计”说了出来,显然,他们还是不以为然,但是看桃花这么高兴,那野果也就只能再得半个来月,也就任由桃花去折腾。
能得到他们有保留的支持,桃花已经很满足了
,幸好大宋的商贾地位并不太低,虽然他们都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儿不应该太热衷于这样的事情,却还是选择了支持她。
那三个包子,大家让来让去,最后还是全家一起吃了。看着娘唐氏有些酸楚的神色,桃花贴心地安慰着:“娘,你和哥哥把我和烨儿照顾得很好,去镇上卖吃食我也一点儿都不觉得累或者丢人……女儿……女儿乐在其中呢。”
远远地,江氏家里传来了春枝儿的嚎哭声和江氏的骂声:“让你不照看弟弟!让你掐尖儿顶嘴不容人……”唐氏的脸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