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孤独的,没人肯真心对待的。不,沈谦笑着想,自己还有他肯为他死,他呢?戚骆,怎么没人肯为你死呢?
&ldo;谁?&rdo;沈谦收敛情绪厉声对着窗外的黑影。
&ldo;别废话,老子来救你这个羊羔子了,想活命就闭嘴!&rdo;
这么凶狠的语气和高大的身材,不是杜立德是谁。沈谦被他拽得以踉跄,冷眼对他,&ldo;你走吧,我不用你救!&rdo;
&ldo;你大爷的,你以为爷爷想救你,你他娘的别妄想了,若不是看在大哥的份儿上,老子第一个送你下去陪他!&rdo;杜立德愤怒的低吼,不愿再和他瞎墨迹,一掌打晕直接扛着走。
&ldo;六儿,得手了,走!&rdo;杜立德对外面警戒的杜阮说,杜阮立马回身跟着杜立德飞身上了屋顶,快步离开。
暗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看着被抗走的白色身影,举起手运足了功力狠狠地一掌拍上了胸膛,鲜血喷口而出染上了黑色的袍子。
沈谦,保重!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对不起,暗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以后记得要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次日,沈谦被杜立德一行人押着拖到了贺戚骆的墓前,杜立德一掌拍下他的肩膀,沈谦文弱书生一个,怎敌这个大汉的威力,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ldo;今日带你来,也不是要你性命,跪在大哥的坟前也就当给他忏悔罪过了。&ldo;宋华阳看着前面的石碑,目光涣散,身影飘逸得就像重症不治的病人回光返照一般。
沈谦没有站起来,跪走到了贺戚骆的墓碑旁,抚摸碑文上的一笔一划,好像是在摸着他的脸一般,细致而温柔。
杜阮不忍看到这一幕,大哥生前朝思暮想的人,却只有在死后来为他的孤坟添上一捧新土。
沈谦已经几日不曾梳洗,不曾进食,脸色苍白得就像白碑一样,灰暗且绝望。
垂着眼睑,不停地质问沉睡在尘土里的人,贺戚骆,贺戚骆,你怎么就真的死了呢?你怎么就,敢死在我前面了呢?
&ldo;你少在这儿假模假样的,大哥生前你没好好对他,死后还能相信你是真心实意的难过吗?姓沈的,别太便宜了你自己!&rdo;杜立德冲着沈谦大吼,他就是看不得他这一副悲伤的样子,猫哭耗子假慈悲!杜立德也管不了是不是把自己大哥骂成了耗子,反正他就是气愤难填,他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ldo;是不是要便宜我自己也轮不到你说,可若你们是真心的,又怎会见死不救,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人头落地,你们不是什么帮会吗?不是个个都是高手吗?你们明知道他会死为什么不救他,你们为什么不救他!&rdo;沈谦扶着墓碑转过身大吼大叫,眼睛充血得就像绝望的小兽,身体因为过于无力而颤抖不停。
杜立德气得抄起家伙就想让他下去给大哥认错悔过,崔吉钮在一旁死死地抱住他的腰,动弹不得。
宋继宗走上前来,在坟前烧了一叠纸钱,看着沈谦扭曲的面容和高昂的头颅,站起来擦干净墓上的灰尘,说:&ldo;行刑之前我们进过监牢,想把大哥给救出来,狱卒都被迷晕了,牢门也打开了,兄弟们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只要将大哥救出,京城的各处衙门都会走水,三王爷也已经联系好诸位大臣准备反水,可是,大哥他不肯呐,他不走,他不相信你会真的杀了他,即使你下得去手,他说了,他也是会成全你的,成全你和那个狗皇帝!沈谦,大哥对姜宸英皇位的威胁你不是不知道,若你不杀他,姜宸英会让你活到现在吗?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你,为了你他才心甘情愿的,去死!&rdo;
宋继宗狠狠的咬着最后的一个字,像是要把他撕裂一般。那一句一句的话早已穿透了沈谦稀薄的生命,宋继宗看着沈谦一点一点灰暗的脸色,像终于大仇得报似的,慡快的大笑数声。
&ldo;大哥,你看到没有,你在天之灵若有不甘就睁大眼睛看看啊,他在为你哭为你后悔,你终于知道后悔了!&rdo;宋继宗像是发狂一般连喊数声,之后却又落寞的低头呢喃,&ldo;为什么你就走了呢,他真是比兄弟们都重要么?是么?&rdo;
沈谦看着圆圆的坟墓,修葺得大方气派,忽然觉得这样的归宿也挺好的。他纠结了一生,痴缠了一生都不该的人,却没回头看看有人还在全心全意满怀希望的等着他回来,他真是错到了底!害了自己,也害了他!
&ldo;沈谦!&rdo;杜阮大惊失色,在大家都在缅怀哀痛的时候,一声暴喝!
眼前的景象震惊众人,宋继宗离得最近,看着沈谦额头上的血哗哗的往外流,侵染了白色的墓碑,即使千百次的想着他该死,可是,当他的生命真的在你眼前流逝的时候,你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恨,那么该死了。
&ldo;吉钮,你看过来看看啊!&rdo;宋继宗哀戚的大叫,伸手不停的擦拭那源源不断流下的血,可是,怎么越擦越多,为什么越擦越多呢?宋继宗的手抖个不停,抱着沈谦的手臂不断打颤。
&ldo;继宗,只是带我到他的坟前怎,怎么够呢,感情,这这种东西是,是我最最不愿欠下的了。还,还给你们。&rdo;
还不了贺戚骆的,就给你们吧。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我这辈子,就如此了,若有来世,戚骆,若有来世,不知你还肯不肯……
贺戚骆,若有来生,一定要再等等我,再多等一会儿,这次,我肯定很早很早就回了头。
。
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倾斜而下,染红了这一张颠倒众生绝代风华的脸,曾经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改分毫的人,曾经屹立于朝堂舌战群儒侃侃而谈的人,曾经,让贺戚骆终日魂牵梦绕的人。终于安然的闭上了眼睛,现实的梦里的,尘世里的浮华里的,以后都离他远去了,再也没有干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