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立德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果子,瞥了一眼居心叵测的某人,光明正大的捏起了果子扔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吐出了核儿。而后几颗便是如此,童颜见状又换了一颗,又吐了出来。
再看吃得脸色分毫未改,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杜立德。童颜被活生生的梗了一下,糙汉子果然是糙,连味觉都太糙啊!
童颜讪讪的抬手,道:&ldo;都吃了吧,看你吃得挺顺口的。&rdo;
沈谦笑意越来越大,耳边是童颜与杜立德的一来一往的唇舌之争,闭上眼睛,在悠闲的下午时光,趁着牛车摇摇摆摆的,想起了他与贺戚骆的初次会晤。
那还是银装素裹的一个清晨,高阳领着一位身形修长面庞清秀的少年来到了沈谦的书房。
&ldo;他就是你的伴读了,是宋将军的侄子,你得叫他哥哥!&rdo;高阳兴是很满意自己为儿子选的伴读,语气温和的介绍彼此。
&ldo;见过世子。&rdo;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声音低哑,微微拱手。
彼时还是一团孩气的沈谦,被裹在毛绒绒的锦服里的人儿小小的,青色的袍子让压低了几分稚气,起了身给母亲行礼,皱着秀气的眉毛打量了一番他这个伴读。
身形太壮不好,自己站在他的身边会显得更为弱小,沈谦有些不如意。两道深深的剑眉?不行,这样的人通常占有欲很强烈,容易起争执。刀刻般的面庞?这样的人太刚直。挺直的鼻梁?太不懂的转圜。抿着的薄薄的嘴唇?据说薄唇之人多薄情。冷冷的神色?少年老成,心事太重。鉴定完毕,沈谦通通不喜欢,那种傲然的眼光,还没有人能在他面前展现出来。
&ldo;贺大哥,赐教!&rdo;声线还是属于孩童的,但语气却微微带些挑衅。
初次见面,沈谦冷漠的将贺戚骆阻挡在了自己的门外,此后二十余年,贺戚骆都没能走近。
沈谦悄悄的心中黯然,若是当时自己不那么武断,兴许他们的结局还不会那么惨淡。少年的贺戚骆第一次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带着忐忑与不安,自己轰然关闭的心门,是否让沉寂的他颇为心伤?是了,而后那么多年,他一直都在贺戚骆身上插了一把利刃,随着时间的流淌,不停的深入,直到贺戚骆放弃生命的那一刻,沈谦成了他心上唯一的一抹红色。
世间大多美好的事情都不长久,他能否用他不多的未来去跟时间换这个长久?他与贺戚骆,也不知是谁克了克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沈谦的眼角悄然的滑下了一滴眼泪,伸手压了压帽檐,他好想快点见到他。
第21章中秋特供
牛蹄声哒哒的踏在宁静的乡村道路上,牛大叔大吼了一声:&ldo;婆娘,来客人啦!&rdo;
杜立德跳下牛车,童颜虚扶着沈谦下来,沈谦摆手不用。
&ldo;哪个来了哟?&rdo;慡朗的声音由远及近,开门的是一位大娘,衣着朴素面容和蔼,看到沈谦他们吃惊了片刻,对着自家丈夫问:&ldo;这是哪里来的贵客?&rdo;
沈谦上前主动应答:&ldo;大娘,在下沈谦,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我们要去成都府,路经此地马车被盗,还是牛大叔热心将我们送了一程,如有打扰之处还望见谅。&rdo;
杜立德抽搐嘴角,谁敢盗他的马车啊?明明是遇上追杀的人自个儿点火燃着的,想起那一帮孙子被烧得哇哇乱叫的场景,杜立德难得的对沈谦有些好感。
牛大娘一瞧,好俊的小伙子!比起村儿里的姑娘,哦,不,镇上的姑娘都不知道好看多少,这斯文有礼的模样像从书中走出的状元公一般,牛大娘欣赏了一番,热情的大笑,招呼道:&ldo;哎哟,说啥子客气话哟,来来来,快进屋,今天恰好做了好吃的,我让儿媳妇再去添几个菜,秀才公不要嫌弃才是!&rdo;
&ldo;我们公子不是秀才……&rdo;童颜欲要分辨,杜立德在后面拽着他的腰带不让他前去。
牛大娘自然是没有听到的,她们嗓门儿那样大,哪里听得到童颜这小蚊子般的细声儿呢!
牛大叔搓了搓手,看到自家婆娘热情的把人迎进了门,终于憨厚的笑了起来,道:&ldo;秀才公别客气,这离下一个场镇还有些脚程呢,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上一晚!&rdo;
牛大娘早已风风火火的杀入厨房,只剩沈谦与牛大叔并肩而行,沈谦笑着说:&ldo;不麻烦的话,我们也正是有此打算的。&rdo;
&ldo;不麻烦,不麻烦,哪里麻烦了!快请进!&rdo;牛大叔黢黑的脸上顿时绽放了一个大大笑容,村子里算是富庶,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俊秀斯文的公子了,牛大叔觉得带他们回家很长脸,没看到刚才在自家院门外伸着脖子瞧动静的大大小小么?
沈谦跨过门槛进了堂屋,抬头看了一眼,牛大叔的女儿立马擦干净了板凳桌椅,微红着脸蛋儿站在一旁,浆洗发白的裙子看着还算干净,乌黑的头发上仅仅别了一根碧玉簪子,局促的立在一边,也不敢抬头看人。
&ldo;大妞啊,咋还在这里站着呢?去里面帮帮你大嫂啊!&rdo;牛大叔看见大妞一副小女儿情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眉头一皱,立马撵人到厨房去。
沈谦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坐在不太稳当的板凳上,笑着和牛大叔侃了起来。倒是牛大叔,刚才他们坐在牛车上背对着他还好,现在这样面对面的坐着,沈谦嘴角含笑作答,倒是让慡朗的庄稼人牛大叔不好意思了,搓着手,黑黢黢的脸上泛着憨实的红色,声音略微不稳,双手牢牢的攥拳放在身侧,听着沈谦的话频频点头。
&ldo;爷爷!&rdo;小小的声音像是猫叫一般,扒着门框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脸儿。
沈谦笑道:&ldo;好生机灵的小子,还不快过来!&rdo;
牛大叔笑得更为开怀了,指着蹬蹬蹬跑过来的小孙子,道:&ldo;这是我的大孙子,今年开春就已送去学堂读书啦!&rdo;牛大叔颇为自豪的挺着胸膛说道,看着孙子的目光慈祥和蔼,没有半分刚刚与沈谦谈话时的拘谨,一双眼睛全放在了孙子上面。
沈谦问:&ldo;你叫什么?可有大名儿?&rdo;
红着脸的小孩儿也不退避,仰着大脑袋道:&ldo;我叫牛牛!额,爷爷,我还没有大名儿呢!&rdo;转头向着牛大叔,尴尬的摸摸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