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几天来的,的确是吃过转胎药的女子,但随着他的名声不断壮大,闻名而来的人逐渐变得不同。刚给一位孕妇开完方子,抬起头便看见了身后衣着破烂的男子,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受到转胎药所害。不过沈青禾也没因此将人赶走,还是和前面的人一样询问病情。此人是城中人,不过家中贫寒。前些日子得了病,但看一次病的钱恐怕都要抵上半个月的粮食钱,且先不说舍得与否,拿不拿得出来都是个问题。干脆选择硬扛,毕竟这种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的病比以往都要严重。越扛越严重,他也意识到再不看郎中的话,恐怕这条命就要扛不住了。昨日出门偶然得知城中突然出现一位免费给人看病的郎中,他这才一路打听而来。沈青禾诊断完过后,眉头紧锁,“你这病恐怕都拖了半月有余了吧?本身是小病,但因为拖太久,导致感染。”他看了眼对方的穿着打扮,写药方的时候特意选了些便宜但能起到效果的药,这样一来他也有力承担。到了后面,一些平民争先恐后的涌来,摊位前很快就排起了看不到头的长队。沈青禾看着眼前的光景,也算是切身实地的体会到这世间还有许许多多的苦难。他原本只打算支个小摊暂时义诊,但这些天下来,他决定正式开一家医馆。因为来到此地看病,本就是分文不收的,所以多数到来的人都知道规矩的排队,看病的人虽多,但也还算是有条不紊。沈青禾一只手把脉一只手写药方,逐渐习惯了这忙碌。就在此时,眼前井然有序的队伍突然被几人给冲散了。好几个汉子婆娘一起冲到了摊位面前,沈青禾不明所以的盯着他们,“几位若是要看病的话,还请排队,莫要坏了规矩。”“我们怎么可能找你这个庸医看病?我可还想留着这条小命继续快活过日子呢!”那几人当中,有人抢先开口,语气十分不客气,火药味十足,这像是冲着自己而来的……还不等众人反应,一位婆娘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直接往摊位面前一坐。“庸医害人不浅呐!你做了这么大的亏心事,居然还有脸在这里继续给人看病?大家要是还想留着条命的话,就赶紧走吧!”一边说,一边直拍大腿,好像沈青禾真把他们怎么样了似的。莫名其妙背了口黑锅,沈青禾一时无言。这几人看着都面生,但听着方才那些话,怎么像是自己对他们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几位此话是何意?”他干脆开门见山,询问缘由。“你还在这里装傻充愣?我们这苦命的娘啊!大家莫要再相信这庸医的话了,就是他医死了我们娘!”坐在地上的婆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得很是动容。沈青禾停在半空中的笔都掉落在了桌上,自己医死了他们娘?他将这几天看病的经历仔细回想一番,始终找不到缘由所在。“什么?居然把人给医死了……”身后原本在排队准备看病的人听到闹出人命,不禁吓了一跳。“那我们还要不要在他这里看病啊?分文不收就给人看病,其实我来之前也有点担心他的医术。”等候的人当中很快冒出质疑声,沈青禾先前在城中义诊受众人敬仰感激,如今出现了一个黑点,周围的白纸就开始逐渐被染上了墨色。没过多久,排队的人直接散了一半。纷纷道他们只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来此处看病,可并不想因此葬送了性命。沈青禾当然不可能容忍无缘无故被泼了一身脏水,“几位说我医死了你们的娘,可拿得出证据?若拿不出来这就是栽赃诬陷,你们也别想逃脱罪责……”他对自己的医术当然知晓,虽然这个摊位看病分文不收,但他从未因此懈怠任何一个来求医的人。每一份药方都是经过仔细考虑后开出来的,断然不可能闹出了人命。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害死了他们娘,那倒是要看看他们能拿出何证据来。听到后面难逃罪责四个字几人并未露出慌张,看来今天真是有备而来。不过多时,一辆板车就被其中一人推了过来,就停在摊位跟前。“就知道你这庸医想抵死赖账,你不是想要证据吗?我娘的尸体就在这里,你还想怎么狡辩?”沈青禾倒没想到他们真的将尸体带来了,这还真的是个确凿的证据……方才还有另外一半没有散的人,多数是犹豫不决。沈青禾不是第一天看病,先前许多人用了他开的方子病情都有所好转,所以也不太相信此人真的是庸医。但现在被他医死的人尸体都抬到了面前,也让他们不得不相信。“娘尸骨未寒,我们本不想打扰,可我们相信她老人家的在天之灵,肯定更不希望看到你这庸医继续在外头祸害人!”沈青禾就这样被几人指着鼻子骂,很快就成了众矢之的。“他竟真的是庸医,这些天人人都说他是大善人,我都信以为真了,没想到真面目这么快就暴露了,原来是个草菅人命的!”确凿的证据逐渐迎来众人的指指点点。“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人,分文不收到处给人看病,原来是个包藏祸心的,要继续放任下去,还不知会接着害多少人。”周围的看客聚集得越来越多,沈青禾的庸医名头就这样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中坐实了。沈青禾想要辩驳,但说话的声音瞬间就被人海给吞没了。此时不知是谁高举手臂,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这庸医草菅人命,绝对不能放过他!咱们先把他这摊子给拆了!”有人带头,瞬间就有络绎不绝的人蜂拥而至。沈青禾刹那间就被包围了,而且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毫无退路。因为只是来街上给人看病,不宜太过招摇,所以身边只带了清云以及另外一名王府侍卫。此刻如此多的人冲上来,很快便开始招架不住了。“你赶紧去衙门报官。”沈青禾一边抵抗着人群,一边吩咐旁边的侍卫。清云不敢贸然拔剑,毕竟眼前这些都是普通百姓,再加上人群推攘,若真的亮出刀刃难免会伤及无辜。所以只能以身相护,最多是用刀鞘抵住想要往前一步的众人。沈青禾并未展露过度的慌张,心中只一心想着刚才被推来的那一具尸体。人命关天的案子自然要好好查,也只有寻到真相才能还他的清白。这口没由头的黑锅他绝对不帮人背……不过当务之急是将这杂乱的人群暂时稳住,不然的话别说查案子,衙门的人还会感到自己都快要被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了。“各位!容我说上两句吧!”他深吸一口气,冲着人群大喊一声,总算稍微起到了效果。嘈杂的人群终于短暂的安静了,沈青禾赶忙趁此机会继续往下说。“我如果当真是个庸医的话,那为何看病分文不收?害死人对我来说有任何的好处吗?”他知道自己能插上话的机会不多,所以开口便直击重点。这些话一出来,人群当中也有人开始迟疑。“这说得也在理,如果是庸医难道不应该让人重金找自己看病,然后卖假药以此谋利诸如此类的吗?”先前他们的重点都放在沈青禾医死了人上面,并未想这么仔细,如今被提点也察觉出来不对劲。“的确有几分道理,他看病又不赚钱,这样做的话没任何好处,只会自找麻烦罢了。”沈青禾看见众人的反应,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是有些明事理的人在的。这件事乍一看自己的确是他们眼中草菅人命的庸医,但只要稍微一想便能得知他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