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子砚低眉吹散碧绿的茶叶,抿唇笑道:&ldo;我也听书院夫子提起过,宁遥公主天资聪颖,很有陛下的风范和影子,无奈开蒙的晚罢了。只是宁遥亦是你的王妹,同你有差不多的遭遇,你忍心?&rdo;
&ldo;但我必须这么做,不是么。&rdo;宁弈断言,目光倏然锐利如鸷鹰,&ldo;朝堂斗争向来这么残忍,手足相残,历朝历代哪位帝王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登上皇位的,本王没得选,宁遥也是。&rdo;
宁弈这句断言如刺破长空的闪电,犀利冷绝的劈下,惊的辛子砚执杯的手抖了一下,撒下几滴浅绿幽光的清茶。
&ldo;罪过啊罪过。&rdo;他无心再饮茶,气恼的搁下茶杯,挑着眉怨气横生的看着宁弈。
宁弈并不理会他,只是蹙眉目光盯着刚刚溅撒在桌面上几点茶水,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ldo;我不能再等了&rdo;
辛子砚不以为然的笑一声,&ldo;你连心爱之人亦能算计,牺牲一个异母而生的妹妹又能如何呢,我且替你办妥。&rdo;
&ldo;我定会尽我所能不伤她们。&rdo;宁弈拨了拨灯芯,烛光里他的脸显得格外的冷白,&ldo;毕竟是我的小狸猫,还有我的王妹。&rdo;
&ldo;罢了,我既选择替你谋事,自然会护你周全。&rdo;
宁弈微微抬眸,无奈又有些严厉的看着辛子砚。
辛子砚撇撇嘴,伸手撩了一下鬓发,末了才勉为其难的开口,&ldo;我回青溟书院交代交代凤知微,让她尝试拉拢宁遥。&rdo;
&ldo;好。&rdo;
第4章第4章
也不知少年从何处溜出来的,冷不丁地站在了宁遥同折柳的身后,放眼看了眼不远处慢慢散去的人群,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ldo;为什么不生气。&rdo;
宁遥被突如其来的一把声音吓了一跳,吓得她心也跟着颤了颤,她抚着心口顺气:&ldo;怎么又是你。&rdo;
&ldo;为什么不生气。&rdo;
顾南衣又重新问了一次,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刻纹,静静地瞥了她一眼。
宁遥漠然一笑:&ldo;这等话我都听多了,早就惯了。&rdo;
顾南衣应声低头,&ot;听惯了?&ot;他瞧着溪边,蹙眉厌恶道:&ot;坏人。&ot;
&ldo;坏人?&rdo;宁遥噗嗤笑出了声,捂嘴笑着看着身后神情认真的顾南衣,觉得很是有趣。
&ldo;坏人。&rdo;
顾南衣心下微微不忍,然而也只是一瞬间,复又刚硬了心肠。而宁遥面上还是笑着,道:&ot;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以韶宁的角度是我夺了她的宠,我是坏人,以我的角度,韶宁看不得好,她是坏人,是黑是白,是好是坏,不过角度不同而已。&ot;
听她这番话,他终究是无奈,转一转脸,道:&ot;你倒是忍得。&ot;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须臾,狠狠闭一闭眼,将剑握紧,大步离去。
顾南衣走了几步,频频回首三次,宁遥没有抬头看他的目光,只是如常微笑着,看着天边绮罗色的霞沉沉坠下。
宁遥垂首片刻,能出口的,终究只是长长叹息了一声,只闻溪水潺潺叮叮,有水花四溅的声音。
入夜,顾南衣如旧地抱着枕头躺在凤知微的床上,与平日不同,今日顾南衣好心地给凤知微留了一床厚被子,自己则什么都不盖。
凤知微抱着被子躺在桌案旁边的榻上,将被褥铺开,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合眸歇息的顾南衣,眼眸弯弯笑着,&ldo;南衣,今天你良心发现了啊?&rdo;
见顾南衣并没有理,凤知微也不再多说,才要睡下,门上&ldo;笃笃&rdo;两下响。燕怀石嗓音在门外唤道:&ldo;魏兄。&rdo;
&ldo;燕兄?更深露重的,有何要紧事?&rdo;
燕怀石迟疑着答了&ldo;额&rdo;,却立在门前迟迟不退下。
顾南衣没有要理会的意思,凤知微披衣方朝门走去,推开后淡然扬声:&ldo;燕兄。&rdo;
凤知微只不疾不徐道:&ldo;方才有人说,宁遥帝姬溺水了。&rdo;
顾南衣猛地一惊,凤知微亦失声道:&ldo;帝姬怎的掉进水里了?&rdo;
顾南衣随凤知微赶去探望,远远看见整个书舍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宫里早得了消息,带了御医来青溟书院问诊。宁遥溺水,惊动了宁弈,众人见了忙下跪请安。宁弈道一声&ldo;起来&rdo;,方问:&ldo;王妹怎么样了?&rdo;
折柳恭敬回道:&ldo;太医令已经在里面问诊了,殿下还没醒过来呢。&rdo;
宁弈要进去看看,唤了凤知微一同进去。太医见宁弈来慌忙跪了一屋子。宁弈一挥手命他们起身,发急道:&ldo;王妹的情形到底如何?&rdo;
为首的太医令回道:&ldo;回楚王殿下的话,殿下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呛水受了惊所以一时还未能醒转过来。&rdo;听得太医如此说,宁弈方松了一口气,一路紧紧攥着的拳头此时才松了开来,攥得太紧,指节都微微有些泛白。
凤知微正正瞧到了宁弈的这一表情举动,只觉得他别扭的很,没好气地没再看他。她探头去望了望宁遥,虽已然换过衣服,头发犹是湿的,洇得颈下的枕上一片凌乱的水迹。面色苍白无血,衬着红色锦被,反而有种奇异的青白。
宁弈收回目光再不看他们,道:&ldo;怎么服侍殿下的?&rdo;语气如平常一般淡淡,并不见疾言厉色,折柳却唬得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