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源贞曾同我提起过,神仙们最是尊重凡人的生命。那些从人界飞升的神君们,也都是良善正直之辈,因此自然是无法理解有些凡人能自私到什么地步。&rdo;
裴瑍满心都是失望,道:&ldo;还是有神仙,将其他人的生命都视作尘埃。&rdo;
谢溦心中一窒,忽然想起往事,他沉吟道:&ldo;只有旱神那样的,才会觉得用凡人一世来同自己的孩子交换十分值得。但是没有哪个母亲,会认为用其他孩子的命来换自己孩子的,是一件值得的事。不过是神仙们活得久了,觉得凡人数十年的光阴不过只是弹指间,却不曾想那是一个凡人和他们亲朋的一生。&rdo;
听到谢溦说起旱神,又想到无辜丧命的那些孩童,以及一口一个&ldo;裴哥哥&rdo;的谢沅,裴瑍心中难过无比。
裴瑍不是不明白谢溦说的这些话,只是想不通庚泽作为神仙,却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他抬起头,犹豫着问道:&ldo;你还恨旱神吗?&rdo;
谢溦看着裴瑍湿漉漉的双眼,道:&ldo;我不知道。&rdo;他如今知晓父母和谢沅都过得很好,身边又有裴瑍相伴,已经很少再想起往事。
&ldo;如今我连裴意都容得下,已经懒得再去恨旱神了。&rdo;
裴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能瞒得住谢溦:&ldo;当日旱神同天君做了交易,若是天君保下她的孩子,她便自裁谢罪,因此天君才留下了裴意。&rdo;
谢溦握住裴瑍的手,淡然道:&ldo;若是旱神未死,我或许还会继续恨她。但是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又不是裴意的,我何必同裴意计较?&rdo;
旧事确然同裴意无关,只是想到裴意的父亲做下的糊涂事,裴瑍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惶恐:若是裴意知道自己的母亲尚在人世,会和庚泽一样糊涂吗?
见他走神,谢溦温柔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道:&ldo;你不要再担忧我会怎么想裴意了,我知道裴意也承担着为苍生降雨的责任,不会计较这个。&rdo;
裴瑍看着他,只觉得心中的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裴意修炼十分刻苦,每日都比裴瑍和谢溦起得早,学习处理卷宗也十分勤勉。他同谢溦相熟之后,慢慢地便不再与谢溦针锋相对,但偶尔还是会刺上谢溦和裴瑍几句。只因谢溦不愿意同孩子计较,他自己便也渐渐羞于同谢溦唇枪舌战。
裴瑍日日指导裴意,发现他也不过是性子太过骄傲,嘴又毒了些,其实是个认真刻苦的孩子。
犹豫了好几日,裴瑍终究还是修书一封,传到了天同宫。
益算星君来探望裴意的那一日,裴意无比开心。他满心欢喜地扑到益算星君怀中,撒娇般连声唤着师父。益算星君被他撞得后退几步,站稳了之后才拍了拍少年的背,道:&ldo;我有话同你说。&rdo;
他又看向裴瑍,眼中带了些问询之意:&ldo;我将这孩子带走一天,帝君可愿意?&rdo;
裴瑍点了点头:&ldo;他这些日子十分刻苦,今日便放他一天假吧。&rdo;
眼见着益算星君带着裴意出了钟山,谢溦笑着对裴瑍道:&ldo;他们倒是师徒情深。&rdo;
见益算星君带着自己往人界走,裴意疑道:&ldo;师父,我们不是回天同宫吗?&rdo;
益算星君看他一眼,目光中充满着裴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蹙起了眉,沉声道:&ldo;我们不回天同宫,我这次来,是想带你去见你母亲。&rdo;
十几年来,除了天君,裴意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双亲。天君骗他说裴瑍是他父亲,而他母亲是个凡人。他还以为母亲早已逝世,如今骤然听到益算星君的话,有些不可置信。
裴意停下脚步:&ldo;我母亲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吗?&rdo;
益算星君重重地抚摸裴意的发心,道:&ldo;……原本不想让你知道,你母亲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有人复活了她。&rdo;
裴意心中狂喜,没有人会不期盼母亲。十多年来虽然有益算星君陪着他,裴意也时常会想为何没有母亲陪着自己。因此他误以为裴瑍是自己的父亲时,才会对裴瑍和谢溦横眉冷眼。
但是此时看着益算星君难看的面色,裴意心中的热意冷却了一些:&ldo;谁复活了她?&rdo;
益算星君答道:&ldo;……是你父亲,钟山的庚泽神君。&rdo;
裴意听说过这位神君,只是从未谋面,更不曾想过,他竟然才是自己的父亲。
&ldo;庚泽神君行逆天之举,将你母亲的神魂注入泥土做成的身躯中,唤醒了她。&rdo;
听到益算星君的话,裴意迷惑不解:&ldo;神魂?我母亲不是凡人吗?&rdo;
益算星君久久不语,他从未想过有告诉裴意真相的这一天,但是他理解裴瑍的决定,也期盼着裴意的抉择:&ldo;你母亲是旱神。&rdo;
益算星君的话仿若一道晴天霹雳,震得裴意的识海混乱无比。
幼时他在文昌帝君身边跟过几年,那时经常有人提起旱神,一直到几年后才无人议论。那些神君们并不知道裴意便是旱神拼命要保住的孩子,交谈时也并未避着裴意,因此裴意也知道旱神便是那个杀了十三个凡人的神。
小时候,裴意甚至十分惧怕这个众仙口中凶残的神女,却从未料到这个被众神摒弃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ldo;怎么会……&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