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多繁杂,沈度被新皇揪着在宫里待了好几日,平素宿在大内,将之前刘昶和贵妃的人一一拔除干净了,令六部勉强能够继续运转,又令三司加快会审吏部和户部官员,此外,裁撤司礼监,内阁复归原样,取消御史台特权。
这中间,他抽空去送了一趟周谨,周谨升任归德大将军,在营地前点兵,同他拱手算见过。
沈度望了一眼虎虎生威的大军:&ldo;当日我在北郡时,驻军将领曾对我说,王爷当日班师回朝时,曾令他死守城门,说日后自会再派新将来。&rdo;
周谨愣住。
沈度笑了笑:&ldo;王爷从未忘记将军,更不会允许将军这样的人烂在小小一个北衙。&rdo;
&ldo;王爷大恩。&rdo;周谨自嘲地笑了笑,&ldo;王爷当年将我放入北衙,就是为着裁并北衙,王爷说天圆地方,八大营才好听。可惜,后来遇上了十三年那档子破事,这事一耽误就耽误了十多年,我都以为我这辈子熬不到头了,没想到还能有今日。此去定不负王爷苦心,必将那帮蛮子打得三十年不敢再来生事!&rdo;
周谨同他别过,去后边巡视,宋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冲他翻了个白眼,&ldo;喂&rdo;了声:&ldo;贵妃、靖安侯、刘昶、孟添益、太上皇……仔细算算,但凡有一点点对不住我姐的,你可都没让人有半点好过。沈度,我爹战场上杀那么多人,这点上,我却觉得他比不过你。&rdo;
宋珩到如今还是对他连名带姓地唤,他懒得计较,宋宜现在来不了这种地方,他刚想替她叮嘱几句,却听他道:&ldo;那我就勉为其难叫你一声好了,姐夫。&rdo;
沈度一愣,他方才还在念叨他心狠手辣,原本以为他是不满,没想到他竟然是这般反应。
见他没出声,宋珩&ldo;嘁&rdo;了声:&ldo;不答应就算了。不过我还是想问,次辅大人,你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我姐?&rdo;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度看向他,宋珩耸耸肩:&ldo;就你刚来那会儿宫里传的诏书啊,为先废太子平反,追谥元后,还特地提了一嘴太子少傅沈孺鹤。至于沈度大人么,吏部新下的考课表,官拜次辅,兼户部尚书,兼太师。&rdo;
沈度怔住,本朝惯例,三公只能由公侯伯勋臣获得,文臣最高仅能加衔三孤称号,按理不能加衔三公,更何况三公之首的太师。
宋珩逗他:&ldo;从龙之功啊,自然不一样,怎么赏都不为过。我爹在你这个年纪都封王封大元帅了,要超过岳丈大人,大人可得再好生努力努力。&rdo;
沈度失笑,答了他方才的问题:&ldo;世事不是非黑即白的。&rdo;
宋珩深深看他一眼,他接道:&ldo;从前你姐告诉我的。&rdo;
当日从北郡到宁州路上,她自己尚且满腹担忧,可还是絮絮叨叨地宽解了他许多,告诉他,世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哪怕他是为升迁考课做的那些事,可也切切实实为民做了实事。
见他有点失神,宋珩&ldo;啧&rdo;了声:&ldo;我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回来,你好好对我姐啊,否则我现在可不是三脚猫功夫了,回来要你好看。哦对了,还有,记得盯着点三法司那帮老头啊,办事也太磨蹭了,赶紧催催,早点把我哥捞出来啊,就别劳烦我爹他老人家出面了。&rdo;
周谨那头点完兵冲他示意,宋珩打马过去,他刚走出去几步,又回头:&ldo;户部尚书大人,军饷军粮要给够啊!&rdo;
&ldo;一定。&rdo;
沈度刚欲折返,身侧疾驰过一匹骏马,马上意气风发的是刘盈,宋珩一个头两个大:&ldo;你来干什么?就你那样,还戍边呢?&rdo;
&ldo;你管我。&rdo;
&ldo;你别跟着我,看着你就烦。&rdo;宋珩抽了一鞭,一下子蹿出去老远。
刘盈不服输,跟着追出去:&ldo;谁跟着你了?我爹和周将军交代过的,如今陛下见着我爹都要恭恭敬敬称一声皇叔,谁还稀罕你不成!&rdo;
马蹄踏上积雪,惊起碎雪无数,将大军的英姿掩在其后。
沈度看得发笑,默默往回走。他先回宣室殿谢恩,刘豫正在案上写着什么,鸾锦玉轴,是诰封文书的规制。
他犹豫了下要不要靠近,刘豫招手召他:&ldo;先生,你来看看朕这诰书写得怎么样?&rdo;
他走近,是赐封宋宜的诰书,一品诰命夫人,特赦太上皇当日永世不得再入皇城之令。他愣了一会,道:&ldo;陛下文采斐然,哪用再问臣的意见?&rdo;
刘豫&ldo;诶&rdo;了声:&ldo;一字师也是师,一日师终生为师。先生今日不指点一下朕这诰书也就罢了,日后还望不吝赐教。&rdo;
沈度应下,又问:&ldo;陛下可否允臣替内人接这道旨意?&rdo;
刘豫不知怎地就想起那日神武门下,宋宜说起的那句&ldo;我见他时,喜不自胜,是为值得&rdo;来,他笑了笑:&ldo;当日朕在场,明白先生的心意,先生想必不愿尊夫人再向旁人屈膝吧。既如此,日后太上皇殡天,命妇哭灵,尊夫人也免了。&rdo;
沈度恭恭敬敬地领了这道旨。
他先去了褚彧明府上一趟,将事情都安顿完毕,才将这道旨意带回府上。
宋宜在后院廊下看雪,身边烧了盆炭,目光落在垂花门上,等着他回来,见他进来,有些恍惚地问:&ldo;事情都完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