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添益在半月后避开眼线再来寻了一次沈度,沈度揶揄道:&ldo;督公倒是好本事,太子一党全部下狱,督公竟能全身而退。&rdo;
&ldo;托北衙的福,&rdo;孟添益笑了笑,&ldo;当日北衙倒戈,还死守城门,也算立了大功。大人也知道,陛下当年为何要扶司礼监起来,因为太监嘛……没根的东西,再怎么心眼多,那都是奴,翻不了天,和你们这些外臣是不一样的。到如今,陛下也还是这么觉着,更别说当日我还立了功,不赏也就罢了,哪还能罚呢?&rdo;
沈度没说话,燕帝确实在这方面,对外臣多疑,对内监又实在自负。
&ldo;不过话说回来,大人当日也算立了大功,怎不见陛下封赏?方才我过来,远远还见着有大内的人跟着大人呢。&rdo;孟添益森森地笑了笑,&ldo;也是,内奴和外臣嘛,一个内一个外,大人说陛下如今更信任哪个?&rdo;
沈度懒得同他打哑谜:&ldo;所以督公此来有何贵干?又要推我出去做出头鸟?&rdo;
&ldo;大人果然一猜就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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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度气笑了:&ldo;督公倒是一点都不客气。&rdo;
孟添益忽然岔开了话题:&ldo;十三殿下尽心侍疾,如今瞧着倒是颇得圣心。&rdo;
&ldo;殿下纯良敦厚,陛下喜欢也是正常的。&rdo;
&ldo;大人就别瞎捧谁了,谁还没点小心思,这宫里哪怕是个小孩,能简单么?&rdo;孟添益笑了笑。
沈度暂时没猜出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出声。
孟添益缓缓啜了口茶,他手指透着一股煞白,关节明显突出,像是腐尸突然重见天日:&ldo;当夜皇后投毒,顺带揪出有人长期往陛下的药里搁慢性毒呢。&rdo;
沈度觑他一眼:&ldo;督公做的吧?这消息宣室殿想必瞒得紧,督公藏了十多年,在前朝内廷想必眼线无数,消息比众人都灵通,佩服。&rdo;
孟添益没否认:&ldo;我还是上次那句话,眼下无论如何行事,都不过是在赌人心。大人不是好赌之徒,可这场局,大人不得不下赌注。当日大人赌东中二宫必然沉不住气,赌对了,下一步呢?&rdo;
沈度问:&ldo;让陛下以为是贵妃下的毒,让贵妃以为她毫无成算而兵行险着?&rdo;
孟添益点头。
沈度冷笑了声:&ldo;督公当我是傻子么?这事我不做。&rdo;
孟添益目光再次落在他那枚玉扳指上,笑了笑:&ldo;沈大人,沈孺鹤是您什么人?不用我提醒您了吧。&rdo;
沈度手一顿,握在手中的茶杯微微晃了晃,不过一瞬的功夫,他克制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ldo;督公说笑了。&rdo;
&ldo;陛下对外臣多疑,若知当年定阳王暗中偷天度日救下了沈孺鹤的后人,会作何反应?小王爷现下可还在刑部大牢呢。&rdo;
沈度默了一瞬,问:&ldo;督公勿以玩笑弄人。&rdo;
&ldo;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我在宫中见了无数,不知定阳王有没有梦见过当年被他扔进火场的狸猫母子。罢了,他手下亡魂无数,想来也梦不到十六年前的旧事,还是让我来帮他回想起一星半点吧。
大人上次自己也承认,现下无论做什么,都不过是在赌人心罢了。可这个赌,大人敢赌么?毕竟赌注是定阳王府阖府性命,我可听闻小王爷刚得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女儿呢。&rdo;
沈度心缓缓沉下去,半晌,他抬头,问:&ldo;督公要我做什么?不如直言。&rdo;
&ldo;掀了户部老底,户部大员全部下狱,包括靖安侯和大人自己。&rdo;
&ldo;督公真是厉害啊,明面上每件事都能让刘昶捞到好处,让他对你几乎言听计从。可这么多年来,督公每件事都要留下可以暗中捣鬼的余地。若刘昶还活着,知道你藏了这么多年藏得这么深,怕是会脊背生凉吧。&rdo;沈度忽然笑了,&ldo;说起来,督公如今要我掀了整个户部,可户部落入靖安侯手中,不也是督公五年前背着刘昶暗地里搞的鬼么?&rdo;
孟添益失笑:&ldo;确实是,所以如今到了再耍一次小把戏的时候了。&rdo;
&ldo;我原本以为督公和刘昶是上下级关系,后来发现不是,又以为是互相利用,结果也不是,督公不埋这么多年藏这么深藏这么好,刘昶不全信了督公,想来不会败得这么容易。容我猜猜,陛下病重、贵妃母子侍疾不见他人的消息,是督公透露给刘昶的吧?宣室殿里刘昶原本的眼线,早就被拔掉了吧?他原本根本得不到这个消息。&rdo;
孟添益依旧不否认。
&ldo;督公才是真正的一手遮天,难怪前朝能因内宦亡国。督公这等人物,多出两个,哪能不亡国?&rdo;沈度迟疑了下,问:&ldo;皇后母子、贵妃母子,下一个是谁?&rdo;
&ldo;大人下一个想对付的是谁,我也是。&rdo;孟添益笑了笑,&ldo;所以大人安生办事,我与大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且无冤无仇,大人的性命,我取之无用。大人就好好在刑部大牢陪陪小王爷,日后定阳王自然会保大人无事。&rdo;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度抬眼盯着他,他笑了笑:&ldo;放心,我同宋家也无冤无仇,当日端王之事不是针对定阳王,是给刘昶设陷阱呢。不然,大人觉得陛下对刘昶的不满,是一日之寒么?&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