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趁着巡防松了下来,宋嘉平将宋宜带回了她自己的帐内,宫人替他也扎了帐,他却不肯移步,只吩咐将刘豫带回去照看好,就守在了宋宜帐外,一夜一步都没挪动过,
宋宜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她睁眼,头仍是迷迷糊糊的,她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看门口,见灵芝端跪在榻旁,有些无力地笑了笑,&ldo;我爹罚你了?&rdo;
灵芝抬头看她一眼,眼泪珠子已经滚落了几圈,赶紧擦了擦,才摇了摇头,&ldo;不是,奴婢昨夜粗心,让县主受罪了,该罚。&rdo;
宋宜搭了只手,灵芝会意,赶紧起身扶了扶她,&ldo;县主要不再歇会?&rdo;
宋宜摇头,&ldo;瞧你这眼周,都青黑了,赶紧歇会去。&rdo;
灵芝实在不肯走,这丫头性子倔,宋宜拿她无法,只好由她,&ldo;我爹呢?&rdo;
灵芝一哆嗦,说话都有点打结:&ldo;找、找陛下、算、算账去了。&rdo;
宋宜:&ldo;……真算账?&rdo;
灵芝点头,终于恢复了点神志,&ldo;陛下昨日累着了,今日也才刚起不久,王爷等了一晚上,刚求见去了,看着像是动了肝火。&rdo;
宋宜急了,慌慌张张地起了身,又放下心来,&ldo;算了,我爹不会犯糊涂。&rdo;
她命灵芝替她梳洗的时候,宋嘉平已到了燕帝跟前,冷着一张脸见了礼。燕帝营帐离得远,禁军又刻意阻断了这头的风声,他又才刚醒,来不及过问外间之事,一头雾水地问:&ldo;你怎来了?还臭着张脸?&rdo;
宋嘉平思虑再三,觉得此事难以开口,只好道:&ldo;臣来接文嘉回府,还望陛下恩准。&rdo;
&ldo;隔一两日便回了,至于这么着急么?&rdo;燕帝盯他一眼,&ldo;你这宝贝女儿,还真是捧在手里都怕摔了,一大早跑来黑着脸要人,朕欠你的?&rdo;
燕帝这几日心情不错,一大早被扰了清静也不恼,还同他说了几句玩笑话。宋嘉平心里那股火气慢慢消了几分,平和道:&ldo;小孩子哭闹得不行,只文嘉才哄得好,臣总不能不管,陛下您说是也不是?&rdo;
燕帝给了台阶,他也顺着下,他方才是想着来问罪的,但权衡之下,问罪和宋宜的名声,自然后者更重要。至于问罪之事,日后再提也不迟。
燕帝不知他所想,只觉得这点小事也能劳动宋嘉平有些好笑,嗤笑了声,&ldo;那便把人领回去罢。&rdo;
宋嘉平应下,燕帝又道:&ldo;该备嫁妆了,下月日子挺好。&rdo;
宋嘉平脊背微微僵硬了下,稍行了半礼,终是开了口:&ldo;臣昨夜擅闯围猎禁地,甘愿领罚,望陛下恕罪。&rdo;
这话一出口,燕帝没出声,他昨日歇下得早,除非要事不会有人来通传,但能让宋嘉平擅闯的事情必然不会是小事,可禁军未连夜回禀,宋嘉平也不解释缘由,他默了默,道:&ldo;先把人领回去,别的事以后再议。&rdo;
宋嘉平应下,迅疾出了帐,叫人备了车,领了宋宜就走。
宋宜稀里糊涂地上了马车,这才意识到不对,于是问灵芝:&ldo;我爹昨夜一个人来的?&rdo;
灵芝颔首,她才低声道:&ldo;若是带兵来,又变成拥兵自重了,是我莽撞了。&rdo;
她悄悄望了眼宋嘉平的背影,开始回想起昨夜刘豫问她的那句话‐‐她如此不在意权势地位,难道不是因为她已经拥有了么?不然为何她不去找近在咫尺的灵芝或者旁人帮忙,而要让刘豫舍近求远传信给她爹呢?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短暂的笑容转瞬即逝,她很快沉默下来。灵芝以为她在为昨夜的事怏怏不乐,也不敢去扰她,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了一路。
马车入内城,她倚在窗边看周遭景致,午时的朱雀大道人声鼎沸,她看入了神,脑海里回荡着的却是那天早上的马蹄声。宋嘉平回头看了一眼,恰巧对上她的目光,她目光有些木讷无神,宋嘉平犹豫了下,停在她旁边,交代了句:&ldo;想去哪儿便去,爹还有事,先回府了。&rdo;
宋嘉平说完便打马走了,宋宜&ldo;诶&rdo;了声,不见他回头,人瞬间就没影了,脸不自觉地发起了烫,余光瞥见灵芝这丫头在憋笑,气不打一处来,&ldo;笑什么?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还笑得出来?&rdo;
她这话一出口,灵芝又想起来昨晚的事,宋宜醒来后没解释一句,甚至没主动提起过一句,但宋嘉平命人将帐内的东西一并打包带走,她就大致猜出了是什么事。女儿家遇到这样的事,哪有当真跟没事人一样的。宋嘉平想来也是知道,这事他宽慰不了他,还只得那位来,这才松了口。
灵芝笑了声:&ldo;就是没想到王爷竟然对沈大人青眼有加,觉得有些奇怪。&rdo;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宜白了她一眼,&ldo;不正经。&rdo;
&ldo;哪儿不正经了?&rdo;灵芝不服气,&ldo;奴婢还记得前年英国公家那位公子毛手毛脚的,叫王爷直接拎了棍子打走了,王爷和英国公现在见了面还吹胡子瞪眼不对付呢。&rdo;
&ldo;他又不是登徒子。&rdo;宋宜命车夫将马车往右侧赶。
宋宜在巷口便让车夫停下,她先一步下了马车,并不让灵芝跟着,只吩咐道:&ldo;将马车赶走,让人瞧见又是十张嘴都说不清,我等会另找车马回来。&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