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在心里过了几遭,他真正留意到她是因为那块玉,尔后一路多花了几分心思在她身上。但他本是个凉薄人,那日在晋王兵马前,她挡在他身前时,他才算真正认识了一遭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瘦弱女子。
至于北衙那晚,他算是鬼迷心窍,不知怎地就是想要去看看她。听到她说要找刘昶的时候,他克制不住地动了怒,他这才知道,心底对她,早就起了别的心思。毕竟,当日刘昶为博她一笑,还特地来国子监重金求过诗,当时他也在场。
心里千回百转,他却只是戏谑道,&ldo;你同那些高门贵女实在是不太一样,别人温婉文静,你啊,看起来也还算文静,静若处子,动起来呢,&rdo;他轻声笑了笑,&ldo;有理没理也半点不肯饶人,当真是刁蛮得紧。&rdo;
宋宜脸色一僵,有些怪难为情地道:&ldo;我那时犯蠢,对不起啊。&rdo;
沈度只是笑,也不说话,像是故意要看她难堪,她有些恼羞成怒,生硬地岔开话题:&ldo;还没问你上次我爹同你说什么呢,他能同意么?我差点以为他要叫人直接将你扔出去。&rdo;
沈度笑出声,&ldo;他说,你个小小御史,也敢来高攀我女儿。&rdo;
宋宜仰头看了眼天际,吸了吸鼻子,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那话:&ldo;对不起啊。&rdo;
他本来同她开个玩笑,以为她的反应定是他们中间又来一座大山,真难,可她却说:&ldo;我爹不该对你说这种话的,对不起啊。&rdo;
她声音很柔和,柔到似乎又要睡着一般,他忽地觉得不该同她开这般玩笑,于是正色道:&ldo;你爹疼你,你要怎样,都必然是随你的。当年是圣上开了金口,他也没有办法,摊上这么个不成器的,他这几年心里也不定多心疼你呢,如今总要依你的心意,别担心。&rdo;
&ldo;真的么?&rdo;宋宜有些迟疑,&ldo;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说话,我都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玩笑了。&rdo;
沈度将她搂进怀里,&ldo;这事总不会骗你,安心等着便是。&rdo;
宋宜见着他系在路边的马,低低&ldo;嗯&rdo;了声,心血来潮道:&ldo;沈度,你再请我一顿羊肉汤吧。&rdo;
沈度一哽,&ldo;都夏天了,哪里去找?&rdo;
&ldo;不管。&rdo;宋宜伸手去摸马背,马同她不熟,马尾一甩,差点扇上她的脸,宋宜受惊,猛地往后一退,沈度边笑边揽过她的腰,她瞪他一眼,&ldo;还笑。&rdo;
沈度憋着笑将她带上马,优哉游哉地回了城,却并不进皇城,只在外城慢悠悠地转悠,一处一处地寻,寻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找着一家卖暖锅的小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暮春初夏时分,愿意吃这玩意儿的人实在少得可怜,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他俩随意选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店家打量他俩服制,知非富即贵,殷勤地忙上忙下,宋宜却亲自接过勺来,替沈度盛了碗汤。
她玉手纤纤,端着汤碗的手并不稳,那几段小葱在汤里飘来荡去,沈度的目光亦随其四下晃悠,等小葱不动了,他才将碗接过来。
宋宜替自己盛了碗汤,夏日里这汤太烫,她怕烫嘴,并不敢喝,于是托着腮看向锅里沸腾的肉片。那肉片起起伏伏,伴着&ldo;咕嘟咕嘟&rdo;的沸腾声,宋宜透过这层薄薄的雾气去看沈度,轻声叹道:&ldo;明明才过去半年,却觉得恍如隔世了。&rdo;
沈度点头,拿了新帕子垫在她手肘下,&ldo;脏。&rdo;
宋宜看了一眼那帕子,轻声问,&ldo;沈度,我想不到其他法子了,要不……&rdo;
她有些难以启齿,看了他好半天,才接道,&ldo;我们……,皇室总没有办法接受一个这样的儿媳,圣上又还没下旨,也不算抗旨。&rdo;
沈度静静听完,拿公筷替她夹了几片肉,&ldo;尝尝。&rdo;
宋宜恼羞成怒,&ldo;我跟你说正事呢。&rdo;
沈度低低笑了声,&ldo;你不要操心这些事,安安静静地看看书赏赏花,实在闲得无聊,还可以出京避避暑,只是不能走太远了,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过来找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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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一嗔,将筷子拍至桌上,&ldo;谁跟你不正经了。&rdo;
沈度见她真生气了,正了色,很认真地道:&ldo;你再等等,聘礼便会送到府上了。&rdo;
宋宜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问:&ldo;你没骗我吧?&rdo;
&ldo;我若在这事上骗你,便叫我一辈子见不着你。&rdo;
宋宜笑得欢欣,伸出小指,很认真地同他拉勾,&ldo;说好了啊,六礼得完整走一遍啊,一道也不能少,否则我才不嫁。&rdo;
沈度拿她无法,认命地伸出小指回应了她,&ldo;嗯。我总不会骗你。&rdo;
宋宜满意了,他才很郑重地唤她:&ldo;婉婉,等你今年过生辰的时候,我们成亲吧。&rdo;
第41章
他俩还在这家小店里你侬我侬的时候,这消息已被递进了东宫。
早晨才有人来回禀过沈度带宋宜出了府,大中午又听见了他俩在外城吃暖锅的消息,刘昶恼怒得将司礼监刚送过来的折子一股脑地拂到地上,几近咬牙切齿:&ldo;这个沈度,真是处处同孤作对!外城那种地方,是文嘉该去的地方么?&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