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葭怅然若失的看着那个裤脚一高一低,走路摇晃不稳的高瘦背影,有些焦躁。薛泓娅是她年少时真实可见的偶像,而如今再见却真的是物是人非。
就在白葭感慨万千,心情五味掺杂的时候,脖间的小镜忽的射出一道白光,那光向着薛泓娅背后直射而去,薛泓娅径自走着,浑然不觉。
那一道白光从白葭下巴下倏忽射出,她惊了一下,然而还来不及收起表情,她像是受到了更大的惊诧,眼睛陡然睁大,瞳孔一阵收缩,露出一种恍然和慌张混合的表情。
在薛泓娅的背后跟着一个半透明的灰衫男子,那个男子扭头朝向白葭,周身有一股淡淡的白雾环绕,正目不转睛的朝着她的方向看来。就在那道白光收回凌笼八角镜的一瞬间,那个男子的神情似乎变化了。
白葭抚上脖间的小镜,冰凉的镜身让她有了些许的安心感,她加快速度的心脏平稳了下来前,她的脑海里已经快速转动了起来。
——去过归墟的她十分确信那灰衣男人是一缕亡者的生魂,直觉告诉她,薛泓娅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必然和那个附身于她的男人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白葭心念一动。然而,还不等她有所举动,薛泓娅却不知怎的去而复返,一下站到了自己面前。
那一双眼睛竟一如少年时那般深刻如墨,锐利锋芒,熟悉而陌生的静静看着白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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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晦深的极寰殿中,沈兮盘膝闭目坐在殿中那面巨大的月轮镜下,膝上静置的双手指尖捻起,一袭红衫迤地在背后铺开,像一只敛合翅膀栖息的红蝶。
一盏盈盈闪烁着的提灯从殿外一路飘摇而来,转瞬到了殿门口。幽深的黑暗中剥离出一个黑色的人影来,那人脚步极轻,踏入殿内。
沈兮夷察觉了来人,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转头,有些微微意外,“阿叶?你怎么来了?”
叶阑声性子疏离,对什么也不甚在意,数百年间独自守在那去往彼岸的火照之路上,算起来也只在趟过那片黑水后踏足过极寰殿一次,因此此番忽然前来让沈兮夷深感吃惊。
叶阑声瞥了一眼殿内暗影处,慢慢转眸看向殿内独坐的沈兮夷,轮回镜投射下的光如月华,映照的那抹红色身影虚幻旖旎而单薄。
他眼底有光闪烁,他发现一向循规蹈矩,恪守本分的沈兮夷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兮夷,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兮夷背对着他,纤白的指尖轻动,缓声问,“你指的什么”
提灯中斑斓的光影跳动起来,叶阑声看着沈兮夷黑缎似的垂落在地的长发,似乎在琢磨什么沉默着没有作声。
冷清的极寰殿宇内清辉白昼,却显得异常茕寂,有一种无垠荒地,寸草不生的凄凉孤漠。
“告诉我,你为何会忽然出现于现世?”少顷,叶阑声那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
沈兮夷闻言似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像是怅然若失,她看了眼殿内红漆柱后幽深的黑暗略一沉吟,朱红的唇角一动,从容平稳的道,“阴主前日感知太昭觉醒,命她身边的祈一赐予我般若开启轮回镜寻太昭,为此我才去了现世。”
她已有了那种为难,困惑,犹豫,不安,担忧的诸多秘密情感,从而更加意识到自己是独立的个体存在。而原本她如同所有诞生于归墟的原生灵众般对一切不为所动,心中平波如镜,只有那种归墟灵众一人痛万人疼的共同且单一的和谐情感,会不假思索的道出心中所有。
“那你是否找到太昭踪迹?”叶阑声问。
沈兮夷想起那个纤弱的黑色背影和那双冷静沉郁的漆黑眼眸。
“太昭被一个叫黄煌的女孩带走。那女孩似是个无命之人,我在轮回镜中看不到她的命运轨迹,得不到她的一切现世信息。虽然小梦后来找到她的踪迹,但她为太昭的灵力所掩,最后我们依旧跟丢了。”
叶阑声听得那一个名字,想起什么微微抿起了唇,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垂落的眼眸里映照着祭魂转魄灯中忽明忽暗的斑斓焰火。
静穆的等了半晌,叶阑声抬起眼来,望向那面通亮的轮回镜。
“兮夷,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还活着。”
这一句叶阑声不是询问,而是一句肯定的陈述。他已有了答案,却要沈兮夷确认。
“以和谐大同”为核心的归墟百万灵众不曾理解谎言存在的意义,因此从不说谎话。叶阑声在她隐晦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叶阑声嘴角微动,刚张嘴想说什么,整个人忽的一静,似乎细细听着什么,眉尖忽的往里蹙起,他略一沉吟,抬眼看向始终背对着自己的沈兮夷,“你知道一旦牵扯上他,后果是什么。兮夷,我真的不希望你去趟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