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作者:sherry134
文案: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是个无聊的大人了。
第1章
去事务所之前,他以为自己会单身一辈子的。
其实他开窍是早的。在小学体育课上男生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拿着假条不参加跑操的女生的时候,他就像个后知后觉的钝感者一样,不知被自己还是被别人落在旁边。
他当然懂,健康教育的写得那么明白。他只是不感兴趣。他眼里看着的,是男生跑动时短裤下面露出的那节小腿上肌肉的纹理,沿着发鬓顺着脖颈滴下来的汗珠,高年级的前辈在校门口台阶上坐着垂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
他的身体会因为那些有所反应。哪怕是一个一晃而过的画面,都可能模糊的出现在他羞耻而快乐的梦里。他困惑过,然后释然到快失望的地步。
他长在一个西南边陲的小城。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能够接触到的介质所记录下的青春悸动,电影、电视、书本,充斥着黑发及肩、裙摆飘飘还有带着香味儿的手帕儿。没有一星半点能触及到他遮遮掩掩的呼吸紧促和内心碰撞。
所以他开始写东西,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书桌前,而不是操场上。他成绩不错,每次选座位都能如愿选到中间靠窗的位置。半靠着墙,仿佛是依着唯一能站在他那一边和整个世界对抗的支撑点。他的心思、情感,是无法被世界认同和体现的。他像只生活在井底的蛙,明明被这样的事实击中,却不免由此更笃定了自以为是的特别。
可能冥冥中有什么看不过去了,也许是觉得一个惨绿少年莫名其妙的自绝于人类的想法太可笑了,他获得了第一个同盟,在他身体和心灵都刚刚有了“爱”这种能力的时候。
他的同班同学,他的初恋。和一切青涩的感情一样,从眼神的接触开始。
再照本宣科的课堂,也会有突然哄堂大笑或者紧张非常的时候。他俩前后隔了四排,左右隔了五列。也不知具体从哪个时刻开始,他们在班级情绪高涨或低落的时候,会相互看上一眼,再各自转过头去。开始时像种默契,渐渐的变成一种无声的约定。隔着那么些课桌、脑袋、身体,在班里一片大笑声或者只有老师咆哮的死寂中,战战兢兢又豁出去了的一眼对视。像根无形的弦,指尖划过会响,绷紧了心也能抽起来。
然后有一天,天气甚好。大考刚过,正是每学期难得朝气蓬勃不受压抑的那几天。午饭后,班里大部分人马都抓紧时间在操场上奔跑或绕弯儿。他老实的窝在自己靠窗的位子码字,上面盖了一本翻开的数学作业本。初恋同学手里拎着瓶水,头上还冒着热气,推开教室门,径自走到他前面的位子侧身坐下来,“写作业呢?语文课代表。”
他微微垂下头,想要掩饰住他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后来就像是惯例一样,他留在教室,初恋同学打完半场球提前上来,在打铃前盘踞在他前面的位子。入夏前学校组织郊游,就在城市边上的山谷里野炊。解散前,初恋同学走到他身边,说林子那边有条原来运煤的铁路,可以通到城的另一边,他们都住那个方向。铁路沿山而建,山崖上还有些已经被发掘的崖墓,□□出棺石被掏空后的洞口。
“你敢跟我走吗?”初恋同学笑着问他。他挑挑眉。走就走,谁怕谁。
一路日头西下,被树荫遮着,只让人觉得温暖。他们一前一后的走。铁路废弃已久,两侧都是山石冲刷下来的红土。最近雨水丰沛,面上倒是干爽,踩进去却一脚的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左一右分别走在两根铁轨上。
检验平衡能力的时刻到了。他平日的缺乏运动此刻彰显无余。没几步就摇摇晃晃的被落在后面。他张开双臂维持着平衡,望着那个人背着包在前面步步轻松。阳光从前方投下来,拉长的影子映在铁轨上。他呆呆的看着,一时有些恍惚。
初恋同学还兀自说着话,突然回头,发现应该在身边的家伙停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动弹不得的样子。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的男生又无奈又忍笑的摇摇头,转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回来。走到跟前,伸出手握住他,“走吧。”他像是被电了一下,对方手心的温度持续不断的顺着胳膊传上来,明明该是温暖的却偏有种快燃起来的炙热。
两个人之后都没怎么说话,等走到林边公路放开手,他整个手都僵硬得发麻,缓了好久才恢复知觉。
这片山崖成了他们相聚的秘密场所。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抛开第一次的战栗,之后的每一次亲吻,张开嘴,舌尖相触瞬间那种微凉的湿润感,很多年后想起来都让他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