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弦看了她一眼:&ldo;说起来,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最是爱打扮……我此前赠你的福缘垂珠,怎也从不见你戴上?&rdo;
库可纳明一怔,笑容微微僵硬起来,忙摆摆手道:&ldo;福缘垂珠太过贵重,哪能日日戴在头上,也不怕被人偷了抢了?若非重要场合,我哪里舍得戴起来?&rdo;
影弦轻浅地笑笑:&ldo;如今阿蛮也满三岁了,你父亲有意不日进行世子册立大典,正式将他册为世子……届时可是大场面,你作为姐姐,戴上福缘垂珠出席,最是适合不过。&rdo;
库可纳明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奇道:&ldo;什么时候的事?阿爸怎么没跟我们提起过?&rdo;
影弦又是微微一笑:&ldo;册立世子这般大事,想来你阿爸也是十分谨慎的,不会轻易同人提起。&rdo;
她的神色笃定,言语之中,带着几分生疏,甚或有些轻微的嘲讽。
库可纳明的面色微微沉了下来,坐直了身子,开始思考起影弦这番话的可信度。
印象中,影弦并不是一个会随意信口开河的人,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库可纳明就先是信了几分。但……可能么?虽说大宛确实有过了三岁便能册立世子的规矩,但……一想到阿爸瞒着自己、瞒着阿妈、瞒着所有族人,暗中谋划着将阿蛮册立为世子的事,库可纳明就不由有些心头发苦。
&ldo;我先告退了。&rdo;库可纳明几乎是落荒而逃。
&ldo;记得在册立世子大典上佩戴福缘垂珠。&rdo;影弦的话自身后传来。
库可纳明收住脚步,缓缓转过了身。
话都已经说到这般份上,她要是再品不出这背后的涵义,也未免太迟钝了。
于是她索性停下来,转过身嘻嘻一笑道:&ldo;大阏氏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弄丢了福缘垂珠的?&rdo;
影弦定定地看了她几眼,末了微微叹了口气,自身后梳妆匣中取出福缘垂珠,摆在库可纳明眼前:&ldo;明儿,你已经很久没有喊我一声姐姐了。&rdo;
库可纳明微微一僵,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晶亮的眼神直视着影弦双目,全无惧色:&ldo;以前是明儿年纪幼小不懂事,礼数不周,还请大阏氏原谅。&rdo;
影弦看着她,轻叹道:&ldo;明儿,我原以为……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rdo;
她的言语低沉温柔,并无半分责备之色,可就是这样一句话,却让库可纳明瞬间红了双眼:&ldo;是啊,倘若你不是洛安的公主,不是大宛的大阏氏……我原也是真心将你当成姐姐来看待的。&rdo;
影弦点点头:&ldo;你随我教习多年,如今,我已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教你了。说起来,也算师徒一场,初来大宛之时,我身无长物,金银细软没有几件,嫁妆箱中俱是一些书册典籍。眼下你已出师,我也无什么可送你的,我留在书房那些经册,你若是想要,便可尽数拿去。&rdo;
库可纳明闻言眉头皱了皱眉,似是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ldo;……还有我帐中小柜,存着一些罕见香料药材,我知你平日里喜欢捣鼓这些,你要是喜欢,也都一并取走……&rdo;
&ldo;你……&rdo;库可纳明越听越不对,急急出声想要阻止。
影弦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抬手制止了她道:&ldo;容我说完。&rdo;
她低眸望向福缘垂珠,轻叹一口气道:&ldo;至于这福缘垂珠,我一早便赠予了你,即便你不要,我也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今日你将它拿去,若是不喜,就任意处置了,只是……切勿再让我看到了。&rdo;
话音既落,影弦不由心中一酸,又再度落下泪来。
库可纳明见她如此,只是紧皱着眉头,死死咬住下唇,不发一语。
良久,影弦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抬眼看了她一眼道:&ldo;东西都给了你,如今,我便孑然一身,再无其他了。明儿,这些年来,我也从没求过你什么……那年你我落难沙漠腹地,我折了手,险些命丧狼口,是你将我救了回来,我一直感激你,你寻来曼陀罗花,我明知有毒,可这些年来却也一直服用……&rdo;
库可纳明脸色猛地一变:&ldo;你,你早知道……可为什么?&rdo;
影弦凄然一笑:&ldo;明儿,我活不久了……不会挡你和你阿妈的路……我只求你在我死后,好生善待阿蛮……他年纪还小,身子又弱,如今洛安国破,若我再去了,他便再无倚仗,国主断然不可能将其封为世子……明儿,他阻不了你什么,求你念在这么多年的情份上,给他一条活路……&rdo;
库可纳明面露几分惊骇,摇摇头直喃喃低语:&ldo;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rdo;
&ldo;……当日你嚼碎曼陀罗花,敷在断臂上为我疗伤……明儿,陷入幻境的,非只有我一人。&rdo;
库可纳明终于再也受不住,连连后退了几步,脚步有些踉跄。
原来……早在那么多年前,她的心事就已经全然暴露在这人跟前,此后种种,她自以为瞒天过海,全无破绽,如今看起来,竟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ldo;你不必自责……服食曼陀罗花是我自己选的,怨不得人,这些年来,确也只有在那幻境之中,我才能寻得几分安稳。&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