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恨!
夏至猛然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在黑暗中辨认了一阵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这里是他的卧室而不是片场,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随手打开壁灯,刚拿起床头的水杯,卧室的大门就已被人推开。
是穿着睡衣的关山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ldo;做噩梦了吗?&rdo;
夏至接过牛奶,微微摇头。隔了一会,他才闷闷不乐地答道:&ldo;我又梦到在片场看康总拍戏……&rdo;
关山目露忧虑,但却仍努力微笑。&ldo;夏至,那只是一场电影,是假的。&rdo;
夏至点点头又摇头。&ldo;我知道是假的,可是……&rdo;他在床头蜷成一团,像是一只遭遇危险的小动物,脸上满是无助。&ldo;山哥,我……我总是想到我爸爸……&rdo;他仰头凝视关山,小心翼翼、卑微地希冀着。&ldo;山哥,你说我爸爸会不会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不能来找我?……就像何亮一样,他得忍着。你说,是不是这样?&rdo;
关山心头一酸,他没有答话,而是默默地将夏至揽入怀中。
这个周末,夏至又去了《刀客》的片场。可这一天,康若年却并不在,袁纵要拍的是一场群演的戏。
剧情梗概是两个扶桑兵走在街上,与一名华夏老人擦肩而过。那位老人大概因为没及时让路,惹恼了这两个扶桑兵,就被这两个扶桑兵拖到街角殴打。路上的华夏人大多敢怒不敢言,有些人怕惹事,赶紧走了;有的人则停下了脚步,挣扎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前劝阻。眼见那无辜的老人家被打地满脸是血,终于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上前大喊:&ldo;你们怎么打人?&rdo;
回应这学生的,是一声枪响。眼见那学生横尸当场,开枪的扶桑兵又狞笑着将枪口指向了其他围观的华夏人。不一会,一个人吓跑了;很快,大家都吓跑了。那扶桑兵大笑两声,又回头继续殴打那老人。
这场戏很简单,几个群演也觉得很简单。但是,刚开始拍摄没多久,袁纵就喊了&ldo;卡&rdo;。那个时候,两个扮演扶桑兵的群演刚开始对那扮演华夏老人的群演饱以老拳。&ldo;打人力气大点,没吃饭啊?!&rdo;袁纵吼。
有导演一声令下,两个群演的动作幅度果然大了很多。然而,袁纵还是不满意,又喊&ldo;卡&rdo;。&ldo;拳打脚踢、拳打脚踢,不明白吗?还有你们手上的枪,别光拿着不派用场,用枪托砸他!&rdo;
听了袁纵的要求,两个群演都面露难色。&ldo;导演,是不是太过了?&rdo;
&ldo;过什么过?会打人吗?&rdo;袁纵面色一沉,冷道。&ldo;我要你们打人,往死里打,听不懂?用拳头打他脸、拿脚踹他肚子,掐着他后颈往墙上撞,明不明白?像你们这样推两下,扇两个耳光,是打人么?这是按摩!&rdo;
袁纵话音刚落,简朝用就在一旁补上一句。&ldo;各种防护措施都已到位,你们放心,不会真打伤人。&rdo;又伸手敲敲一旁的墙壁,墙壁上发出沉闷&ldo;噗噗&rdo;声。&ldo;这里面是泡沫塑料,不会有问题的。&rdo;
两个扮演扶桑兵的年轻人其实都是戏剧学院的学生,抽空来当群演积累经验。眼见《刀客》剧组的各项安全都很妥帖,两人这才互视一眼,咬牙点了点头。
&ldo;还有你,&rdo;搞定两扶桑兵,袁纵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个扮演华夏老百姓的群演。&ldo;镜头底下别发傻!他们打你,你得躲!躲不过要求饶、要逃,这是人的本能反应,别忘了。然后,这两个扶桑兵把来劝架的人都打死了,眼看也不能放过你了,这个时候你就该知道求饶也没用了。死到临头,你会怎样?&rdo;
那群演眨巴了两下眼睛,试探着道:&ldo;&lso;小鬼子,我操你祖宗!&rso;?&rdo;
&ldo;很好!&rdo;袁纵满意地向那群演比出一根大拇指,又坐回监视器的后面。&ldo;好!全体就位……action!&rdo;
于是,各就各位,再开拍。
夏至陪坐在袁纵的身侧,与他一同盯着监视器。
监视器里,那两个扶桑兵拖着老人来到一条小巷内,二话不说便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那华夏老人身材瘦小满头白发,哪里受得起这重重的一脚,登即面色一白,扑倒在地。老人顾不得疼,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向两个扶桑兵拱着手不断哭求:&ldo;饶命!饶命!&rdo;
两个扶桑兵却恍若未闻,抡圆了胳膊一巴掌又将其拍倒在地。
老人口鼻出血,挣扎要起身,背上又挨了一脚,再度&ldo;噗通&rdo;一声栽倒在地。然后,那两个扶桑兵的皮靴和枪托便如雨点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ldo;行行好吧……&rdo;老人喘息着哀号,一面紧紧抱着脑袋,一面艰难地往巷外爬。
&ldo;敢跑?&rdo;一名扶桑兵几步追上前,飞起一脚往老人的脸上踢去,将老人踢了个四脚朝天。
许是这个动作太过扎眼,这时围观的人群中终于有个学生模样的华夏人赶上前来,恨声道:&ldo;你们凭什么打人?还有没有王法?&rdo;
&ldo;王法?&rdo;那扶桑兵面目狰狞地扭头应了一声,&ldo;我就是王法!&rdo;端起枪,拉开保险栓。
&ldo;卡!&rdo;袁纵又叫停,几步冲入拍摄场地怒斥那扮演扶桑兵的群演。&ldo;谁让你乱加词了?你需要废话么?扭头就开枪!连表情都不必有!明白么?&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