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老太太张了张嘴:“哎哟,可不真是这个道理么……到底是你们修行的人懂得。”
但到底是多年的观念一时转不过来,仍愁眉苦脸的念叨:“这事果然只能听天由命了?那给女娲娘娘多上上香、求求情成不?不是我一定要跟娘娘为难,你们这两房现在都没个儿子,往后的香火怎么办呢?”
明霜道:“奶,修仙之人求长生,若自己便能活上千秋万代,哪还需要继承香火呢?”
越老太太迟疑着:“你不用后代继承香火,可难道不嫁人?嫁了人就是别家的,那,那你爹的香火谁来继承呢?”
“我是不嫁的,我爹娘的香火自然由我来继承了。”
“……你要是一直千秋百岁的活着,这倒也好说,可这世上有几个能跟你似的修仙,俺们都是土坷垃里刨食的人儿罢了,远的不说,你大伯这一房,都是庄稼人,那总得要个儿子吧?”
“奶,有珍儿和宝儿在,招婿便是了。”
越老太太摇着头道:“这年头,好男儿自己成家立业的,哪会给人当上门女婿?要是招了那等赖的,地里的活干得不好,丫头受委屈不说,那起人占了岳家的房子和地,到了还要‘三代归宗’,香火也断了,家业岂不都给白眼狼生受了?”
明霜见奶奶虽然观念旧,但却是个肯讲理的,心里也不觉得如何反感:“奶,这继承的是‘香火’还是‘家业’,可得分开说。”
“要说是‘家业’,现在惯例要男子继承家业,一来因着女子力气弱些,耕田吃力,打架也吃亏,往往难以养家糊口;二来生育是道鬼门关……”
越明云听到这里,就唉声叹气:“巧梅身子就弱,她娘跟她一个姨都是难产死的,我也不是不想再要儿子,就是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明霜安慰他:“哥,顺其自然,怀不上的不能强求,但若嫂子真的怀上了要生,我自然不能让她有事。”
“哎,那可就全靠你了!”越明云精神一振。
明霜接着跟奶奶道:“只要有办法,让女子不必跟男子一样靠力气耕田,就能赚钱养家,又不会轻易死于生育,那女子便不输于男子,自然跟男子一样,也能成家立业,做一家之主。”
越老太太摇头:“那可难了……虽然外面也有女人做买卖的、卖绣品的养家,可天下哪有那么多买卖的活路?终究种地的是最多的。至于死到生孩子上头的,唉,你小姑娘家的,旁的奶说了害怕吓到你,就看咱这附近的屯子,有十个生孩子的媳妇,就有一两个死在这上头,生上四五个孩子,就算当娘的命大活下来,一条命也去了半条……”
她长长的叹口气,脸上的一条条皱纹都在跟着愁苦:“女人苦啊!!”
“奶,事在人为,就算靠人力不行,还能靠神仙,就算现在不行,以后也早晚能行,想要过得好,总得自己先鼓起劲儿来,是不是?”
越老太太对孙女露出慈祥的笑:“嗨,可不是,要是能看到以后珍儿和宝儿自己当家,顶门立户的过日子,俺这老太太比谁都高兴。”
“您放心吧,您肯定能看见,我保证,不出几年,至少要让咱们这北地的女人,都跟男人同等的地位,一样做买卖、上学、当官。”
越明云苦了脸:“那女人啥都能干了,还能生孩子,俺们男人还有啥用?就光继承个香火?”
明霜乘胜追击:“要说是‘香火’,那更是无稽之谈罢了。我是修道的,还能不知吗?人死了去了阎罗帝君那边,人间烧去再多的纸钱,也只是受用一时半刻,喝了忘途水,马上就要转世投胎,与这一世的子女亲人再无瓜葛,更别说些许纸钱香烟了。”
越老太太年老,对于鬼神之说最有兴趣不过,立刻聚精会神起来:“这样……霜儿啊,你再把人下去之后的事,给奶细说说。奶老了,说不定哪天就要下去,你提前说了,这心里也好有个底。”
明霜握她的手安慰着:“奶,你别怕,有我呢,你肯定要长命百岁的。”
“哎,那你也还是讲给奶听听……”
“奶,人死之后,先是要等着鬼差接引。”
“这个俺知道,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是吧?这勾魂时候,是谁有空谁来,还是一起过来?”
明霜便笑:“天下如此大,时时都死人,四个鬼差哪能够用?这四位不过是鬼差中最出名的罢了。”
越老太太苦了脸:“那要不是他们四个来,这鬼差的模样好认吗?到时俺咋知道得跟谁走?”
“鬼差自有神通,勾魂拘魄,由不得人的,岂不闻‘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若是正经老死的,鬼差便会按着时刻勾了魂魄,带去酆都城,一路上要经过些枉死之鬼聚居的城镇,此时手中有后辈烧化的金银物品,能够交换衣食,确实行事方便不少,不过就算没有,鬼差也会保你平安,无须过多忧心。”
“到了阎罗帝君所在的酆都,便会依生前功过善恶,定来世的因果际遇,投入轮回当中。”
越明云咂舌:“那枉死鬼又是咋回事?他们还有城镇?”
“枉死鬼都是横死的,不到他死的时候,所以没有鬼差来接应。他们有的在阳间飘着,就如前些天遇到的佟家三只老鬼,但因为阳气于鬼有害,所以最好还是求过路的鬼差给带下去,在那边的地界聚在一块,想办法过活,直到时辰到了,才能去投胎。”
越明云又问:“既然是枉死的,就不能回来,重新活过吗?”
“这枉死鬼自己是寻不着活路的,除非他死时能正好遇着道门高人,下去引路寻他,才能有那么一点儿机会,把魂带回来。”
越老太太点头:“俺知道这个,这是走阴,当年咱们在冀州的时候,那边有个齐道士就会这个,本事大哟,那些带着金银财宝找他算卦、看事情的地主老财和当官儿的,在他门口能排出二里地去。”
她说着便看明霜:“我说霜儿啊,这个你就不得行,你这本事是大,可也不找牵线的,自己也不去招揽生意,你瞧瞧,这些天了都没人敢上门找你看事情——这事,交给奶了,奶现在腿脚也好了,回头就在乡里帮你招揽着。”
明霜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笑着应了:
“那就全靠奶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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