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云抬头,轻轻揉了揉沈建新的脑袋,唇角微微扯了一下。“不会的,休息会儿吧,不用剪了。”说着,收起了手里的锉刀和毛边纸,并将沈建新手里的毛边纸和剪刀一块儿拿了过来。“还没打完呢,继续打吧,妹妹还在玩儿。”“不打了,明儿要用的我早就打好了,刚刚不过是想把你们留下来而已,既然你心里什么都清楚,那就不用装了。跟四叔进屋吧,外面怪冷的,去看看你四婶儿和妹妹在干什么。”沈建新见沈凌云已经把东西都收好了,便没有再说话,起身跟着他走进了两个人的房间。靠窗的火桶里,沈华群乖乖的坐在一边,看着姜淑兰把所有鸡毛对的整整齐齐,然后用线将它们的尾巴缠在了一起,塞进了半截没有剪开的羽毛管里。一只好看的鸡毛毽子就做好了。“喏,做好了,华群,咱俩到地上去试试吧。”沈华群兴奋的点了点头,和姜淑兰一起下了火桶,姜淑兰将手里的毽子对着空中一抛,抬起脚就开始踢了起来。沈华群在旁边拍着手替她数数,“一,二,三,四……”沈凌云本来要进屋的,可是一道门口就看到姜淑兰穿着绿色棉袄,双手微翘垂在身侧,身姿轻盈的抬脚掂着毽子,一个接一个,好半天都没有让毽子落到地上……没想到她平时看起来笨拙的样子,踢毽子居然这般厉害。“四十五,四十六,四十……”随着姜淑兰越踢越多,沈华群的数数声本来是越变越大的,可是忽然就卡了壳,忘记了数下去,还得姜淑兰回过头去看她,毽子就落了地。铜钱砸在地上,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叮……”“华群,你怎么了?”姜淑兰捡起毽子,朝着沈华群看了过去,沈华群却抬起手,指了指门口。“四叔和哥哥来了。”姜淑兰回过头,就看到沈凌云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旁边的沈建新也一样,眼睛里还绽放着精光。“四婶儿踢毽子好厉害,居然可以踢这么多。”姜淑兰笑了笑,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忽地就红了起来,忙将毽子扔给了沈华群,“华群,毽子做好了你自己和外面玩儿吧,婶儿……婶儿还有点事情要做,就不陪你玩儿了。”完了完了,她居然当着他的面玩的像个孩子一样,而且还踢得那么难看。一想到自己踢毽子的囧样全全落入了沈凌云的眼中,姜淑兰就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明明是给孩子做的毽子,她却踢得比孩子还高兴。“你有什么事?今天大过年的,晚饭也吃了,就别忙了,到院子里陪着华群玩会儿吧。”沈凌云说话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看得姜淑兰更加紧张不已。什么时候有外人在他也会笑了?说好的万年冰山脸呢?姜淑兰觉得很对劲,内心有些惶惶不安。“不,不了,我觉得冷,就在屋子里烤烤火好了。”说完,像是怕沈凌云过来拽她一样,快速跨进了火桶里。沈建新见状忍不住捂着嘴笑了笑,朝着沈华群招了招手,“妹妹快过来,毽子也做好了,四叔的纸也打完了,咱们回家去吧。”过去了这么久,爷爷和爸妈他们应该已经谈完了吧。听哥哥说可以回家了,沈华群立马想起了刘桂芝来,拿着毽子就朝着沈建新跑了过去。“跟四叔四婶儿说再见吧。”沈华群听话,转过头来甜甜一笑,朝着姜淑兰还挥了挥手。“四婶儿再见,四叔再见。”说完话,兄妹俩就准备走人,却看到沈凌武面色阴沉的走了过来,沈建新眸子一沉,忙迎了上去。“爸,你怎么过来了?妈没事吧?”沈凌武这一路走过来,想着刘桂芝的事儿心里正愁闷得厉害,一听到沈建新的话,眸子就忍不住猩红起来,但看着沈建新一脸关心的表情,他逼着自己压下了心里的不舒服,朝着沈建新笑了一笑。“你妈没事儿,你和华群先回家去吧,爸爸找你四叔有点事要说。”沈建新点了点头,牵着沈华群就先走了。沈凌云便知道,沈凌武这时候上门来,定然是有事相求了,不然不会支开沈建新兄妹。他心头一禀,神情微敛,领着沈凌武进了门。“二哥,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沈凌武抿了抿唇,看了看沈凌云,又看了看姜淑兰,最后皱着眉低着头搓了半天手,再抬头,竟是一曲膝朝着沈凌云跪了下去。“凌云,二哥也是没法子了,你二嫂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她其实一直都念着想给家里做点什么,可是我没本事,不能拿钱给她治病就算了,还要让她病成这样还为我操心。”☆、二哥来借钱沈凌武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沈凌云,面色十分痛苦。桂芝要不是跟着他伤了身子,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得了这样的病,不仅没钱治,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治好。“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困难你开口就是,但凡是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你,可若是我帮不了的,你跪着我也帮不了啊,你这又是何必?”看着沈凌武绝望的模样,沈凌云还以为他是舍不得刘桂芝,想找他借钱给刘桂芝看病。若是这样,那他跪下哀求他也是爱莫能助。虽然都是一家人,理当互帮互助,可刘桂芝的病实在是个无底洞,他的工资别说一部分,就是全部砸进去都不够看的。沈凌武也意识到沈凌云是误会了,忙摇了摇头。“我不是找你借钱给你二嫂看病,我是想麻烦你去买猪仔的时候叫上我,顺便借我点钱,够买猪仔就行了。”听到沈凌武的话,沈凌云不厚道的松了一口气。没办法,他总不能为了做好人,就让自己的妈和媳妇食不果腹吧。他不是圣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借钱买猪仔的话,还是可以的。只是……“二哥,二嫂的身体本来就差了,你还答应让她喂猪,这会不会害她更辛苦?”刘桂芝身体本就不好,伺候两头猪的活计可不轻松,她能吃得消吗?沈凌武抿了抿唇,显然也不知道养两头猪会让刘桂芝活得久一点还是短一点。“可她的身体摆明了是不会好了,与其让她每天心事重重的担心这那的,不如顺了她的意,两头猪能养起来最好,就是养不好,我以后再想其他办法还你钱。”沈凌云摇了摇头,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头,“二哥,嫂子看病的事情,还请你不要多意,我这也是无能为力。但卖猪仔的钱我还是可以借你的,你什么时候还都没关系。”沈凌云双手一提,将沈凌武强势拉了起来,沈凌武忙感激的热泪盈眶看着沈凌云。“老四,你不用说别的,二哥都明白的,都明白的。”家里并不是分文没有,可是就算他愿意,桂芝她也是不愿意花那些钱的。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单单只是钱的问题了。“那就好,二嫂身体不好,这会儿肯定以为不能养猪,只怕还在家里生闷气,二哥你还是先回去跟她说说这事儿吧。等过了年我找机会去看看,要买的时候带上你,放心吧。”既然刘桂芝最后的心愿是这个,那就成全她吧。沈凌武满心感激的走了,沈凌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之后才舒展眉心转过头,就看到姜淑兰满眼水光潋滟的样子。“怎么了?”他跨上火桶,轻轻的揽了揽她的肩头。姜淑兰顺势就倒在了他的肩上,头埋进他的颈窝,声音有些暗哑。“二嫂真的活不长了吗?老天爷怎么不长眼,二嫂多好的一个人,却要让她那么年轻就……华群才五岁,以后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