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头一晚上,韩玉娘过来找李海棠,说是让大家都找几个木盆,盛上清水,晚上放房檐下冻着,等着腊八早上起来,就敲块冰吃掉,说是吃了这腊八冰,来年一年都不会生肚子疼的病。李海棠听了,觉得新奇,不过还是按照韩玉娘的说法做了,说不得是真的呢?
不少人都不知道这个典故,听了韩玉娘的话,都很兴奋,纷纷找木盆冻冰去了。结果,每个屋子外面都毫无例外的放着一盆水。就连那个整天不见人影的初一房间外都放了一盆水。说起初一,李海棠哭笑不得,云锦海留下她之后,她见了她一次,而后,李海棠悲催的再没见着人。开始的时候以为这家伙觉得太无聊了走了,后来见初七每天都往门口送饭,她才知道,这初一一直都在这儿待着,只是,整日不出来见人,这样真的好吗?
想到这儿,李海棠又有点儿奇怪,怎么金元宝一直没有动静?难道是就这么算了?而且,回了镇子的云锦海也从未有消息传递过来,不会是这两尊大佛斗得厉害,然后没时间管自己了吧?这样也好,永嘉也能轻松点儿,省得他整天见的都围在自己身边。
这老天爷也是个给力的,晚上温度够低,这早上起来,木盆里都结冰了,大家伙都兴奋的找东西敲碎了嚼冰吃。看着一个个冻得牙齿打颤,李海棠觉得欢乐极了。
早上要熬腊八粥的,自家人吃的腊八粥,李海棠亲自在厨房里看着火熬。而另一个大的灶台上,韩玉娘也在熬着那一大帮子人吃的。两人都主意看着灶上的火,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以前光知道韩玉娘家里是遭了灾,今儿她主动说起来了,听的李海棠也是心酸不已。
原本夫家也算是殷实的,虽说公婆苛刻,但好在男人心疼她,又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两口子也是能张罗的,便是公婆一直偏心,这日子过的也算是舒心。只是,天灾人不可控,没有想到他们城里先是有大批的人发烧病倒,后来开始慢慢死亡,这病情蔓延的速度快,不多久就有蔓延到了下面的村子,村里不少人都逃命去了,不过公婆确实不以为然,毕竟这病,官府也没有出告示,所以虽然死了不少人,但还有不信邪的。
韩玉娘跟王大银商量着,不然的话,就先离开这儿,出去避一避,只是公婆不愿意,这家里的产业都在这儿,要是走了,产业被霸占了咋办?不光如此,对于韩玉娘提出来的事儿,婆婆还整天指桑骂槐说她搅合的一家子都不安稳。后来过了个把月,先是女儿病倒,发烧,紧接着是公婆,这病势来的汹涌,不多天,公婆跟女儿相继没了。
王氏两口子悲痛欲绝,后悔当初没有坚持,现在亲人一下子没了三个,他们便是更不敢停留了,带上了小叔子,这就一路往北边来了。
好在,他们命大,一直没有发病,一路北上,为了生活不得不把自己卖了,好在,用韩玉娘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运气好,遇上了李海棠一家子。
“玉娘婶儿,都过去了,日子总能好的。”李海棠安慰道,心里确实在琢磨了,这南边爆发的应该是瘟疫一类的病症,只是为啥官府都没有贴告示或者及时给这些百姓医治呢?要知道,瘟疫这种病情,弄不好可就能大范围蔓延,轻而易举就能形成死城的。北方这边儿的天气原因,导致了病情没有蔓延过来,若是这边儿也是暖和的气候,恐怕也会有这种情况的。看来这官员多数是不称职的,不然的话,应该采取措施了,不至于难民流离失所。
韩玉娘抹了抹眼角的泪,笑着说:“是啊,好了好了。你不知道,逃难的时候,我压根都没有在奢想过还能过个腊八节,还能自己煮腊八粥吃。现在想想都跟做梦似的。”
“玉娘婶儿,实话跟你说,等安定下来了,我会把你们一家三口的卖身契都给撕毁了,到时候你们就在葡萄园做个长工,自己置办一处房子,就在这儿扎根。你跟大银叔现在都还年轻,孩子肯定也能有的,放宽了心思,好好过日子。”
韩玉娘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海棠,似乎在想着她话的真实性。
“你愿意放我们自由身?”韩玉娘失声问道。
“怎么不愿意,这些日子的相处,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对我好,我必定会加倍的还回去,对我不好的,我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我娘去的早,爹爹开始的时候也护不住我们,我们兄妹三人吃了太多的苦。家里的亲戚,能救助我们的几乎没有,在我奶手里,我们是可有可无的,或者只是可以用来卖钱的存在,所以,玉娘婶儿,你们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着。”李海棠笑笑说道。
韩玉娘站起身来,拿着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到了锅里。
“海棠啊,婶儿今儿在这儿谢谢你了,这样的生活,婶儿跟你叔做梦都没有想到啊。”韩玉娘动情的说道,“我们都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我不多说什么,日久见人心啊。”
这一个多时辰,粥总算是熬好了。早有丫头小厮们围在厨房门口吸鼻子了,这腊八粥香喷喷的,真是叫人忍不住流口水啊。
“去去去,去饭堂拿大木盆来去,你们两个,帮着我把粥抬过去。大家一起喝粥,谁也不准偷喝,知道吗?”韩玉娘一手掐着腰,一手拿着木勺子敲着锅沿说道。
“知道了,韩婶儿。”有小厮笑嘻嘻的回应,平日里他们的吃食都是韩玉娘负责的,加之这些小子丫头们不过都十多岁的年纪,跟韩玉娘没了的闺女差不多大,所以平日里,韩玉娘对他们都爱护有加,这李家的丫头小厮们,对于韩玉娘也都亲密的很。
李海棠也找了木盆,把锅里的粥一点点儿的舀了出来,她这粥中熬得时候加了糖块,闻起来就是香甜的味道,就跟后世的八宝粥一样。
顾永嘉早就过来等着了,这一盆粥,可不能叫李海棠自己端着,这小丫头虽然最近蹿个头了,但是看起来,还像是营养不良的小丫头。
李冬生李冬梅也都穿戴利索,在饭桌跟前坐好了,眼巴巴的看着顾永嘉端了一大盆子粥过来。
“好香啊,大姐,这是你熬的啊?”李冬生小脸仰着,巴巴的问道。
“大姐熬得腊八粥,今儿腊八,可不得喝这个。”李海棠摸了摸李冬生的脑袋,“快趁热喝。”
李玉林端着粥,眼角有些湿润,这样的日子,自从媳妇没了之后,哪儿还有过?今儿是沾了闺女的福气,才能一家子坐在这儿喝粥。
“海棠,爹给你盛完粥。”李玉林哆嗦着手,给李海棠盛了一碗,“海棠啊,爹不知道咋说,爹心里激动啊。”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头次在自己闺女跟前落下了泪。
“爹,你说啥呢,我跟冬生冬梅是你最亲近的人,这以后的日子,我们一家子还要心在一块儿才能过好了,这好日子才开始呢,爹你哭啥。”李海棠笑笑,伸出手来给李玉林擦泪。
吃着腌制好的腊八蒜,喝着香甜的粥,身上暖呵呵的,让人舒坦极了。
“二哥,二哥。”李玉山的声音从面传了进来,不多会儿,身影就出现在堂屋了。
“咋了,玉山,怎么这么急?”李玉林问道。
看着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腊八粥,再闻着香气,李玉山忍不住的吸了吸鼻子,眼睛直直盯着桌子,嘴里道:“今儿腊八节,爹娘让我来喊你们回去喝粥去。我看着你们熬得腊八粥香的很,二哥我一早醒了就来喊你。这外面怪冷的,给我盛一碗粥暖暖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