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忌忽然转头,向关口后的裴红菱望了一眼。薛蘅呼声&ldo;不妙&rdo;,他已怒吼一声,反手夺过旗令官手中的大旗,冲向丹军。
薛蘅急掠而出,众人眼前一花,她已跃上战马,用力一夹马肚,战马长嘶,急奔向前,跃过了壕沟。
裴无忌此时已冲出了十余步,眼见前方丹军兵刃闪着森森寒光,忽然想道:义弟谢朗蒙受不白之冤,被全国通缉时,是否也如我此刻一般的心情?
越冲越近,阿勒与羽紫面上冷酷的笑容也越来越清晰。裴无忌忽听到身后怒吼声大作,回头一看,竟是神锐军也跟着冲了上来。他们虽然手无寸铁,却一个个紧捏拳头,神情坚决,仿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会退后一步。
裴无忌一声长叹,停住了脚步。心念瞬间转了数回,此时若冲向丹军,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尚不一定能洗清冤屈,反而连累神锐军死在丹军刀剑之下。可若不这样做,又如何洗清这个&ldo;叛国贼&rdo;的骂名?
他忽然仰头,大叫一声,叫声中充满了凄凉悲绝之意。他猛地抬起右腿,叩上手中旗杆,&ldo;啪&rdo;地一声,旗杆断为两截。
他执起一截,手腕运力,便要插入胸口!
神锐军骇得魂飞魄散,齐声大叫,&ldo;将军!&rdo;
蓝影急飞而至,一只手如铁钳一般扼住裴无忌的手腕。裴无忌内力半分都使不出来,转头一看,见是薛蘅。
他满腔悲愤无处可泄,虎目中隐含泪水,颤声道:&ldo;薛阁主,请你放手!&rdo;
薛蘅望着他,急急道:&ldo;裴将军,谢朗蒙冤入狱,为的是什么?!他能忍,你为什么不能忍?丹军这招,本就为除掉你和谢朗,你若死了,岂不正中他们下怀?!谢朗的冤情岂不永沉大海?!&rdo;
六五、十年伤疤已成痈
裴无忌心头一片茫然,面上神情数变。薛蘅看出他悲愤过度,一口真气就要岔入经脉,急忙伸手连拍他胸前数下,裴无忌蹬蹬退后两步,吐出一口血来。
钟飞等人将他扶住。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猛然站直,一字一句道:&ldo;全军向大峨谷,退后三百步。&rdo;
军令一下,神锐军整齐有序地后退,丝毫不见慌乱,只是将士们的神情,皆悲愤不已。
薛蘅见裴无忌缓缓退后,眼神坚毅,显见已下定了决心。她放下心中大石,正要转身,忽听到一个女子的尖叫声,&ldo;二哥,她就是薛蘅!是她杀了大哥!&rdo;
她望向丹军,只见羽紫身边,羽翠正指着自己,满面仇恨之色。
羽紫上下打量了薛蘅一眼,冷笑道:&ldo;薛阁主?&rdo;
薛蘅戒备地握紧了长剑,大声道:&ldo;阿勒殿下,羽将军,我大殷君臣相得之情,绝非你们可以离间的!&rdo;
羽紫仰头大笑,笑罢,忽然伸手,自马鞍边解下劲弓,取了三支长箭,大声喝道:&ldo;杀兄之仇,不可不报!&rdo;说着两腿一夹,驱动座骑,向薛蘅驰来。
薛蘅急速后退,只听飕地一声,羽紫的第一箭已然射到,她不敢怠慢,长剑一横,将这一箭击飞。可紧接着又有一箭射向她的下盘,她来不及变招,只得跃起数尺,可羽紫已料到她会跃起来,第三箭射高,便直取她的面门!
这三箭如流星赶月般射来,前后只在须臾之间,薛蘅人在半空,无法横移,只得在空中向后翻身,黑翎箭擦着她的鼻尖飞过。她甫落地,空中一道寒光直取她的胸口。
薛蘅知是羽紫凌空而来,电光火石之间,她提起全部真气,向旁急滚,同时反手一剑,二人剑刃相击,火花剧闪。
羽紫一击不中,便知非薛蘅对手。他向后飞飘,大笑道:&ldo;薛阁主!咱们还会有再见之日的!&rdo;
他落回马上,回到阿勒身边,向阿勒说了一句话。阿勒点头,丹军便开始慢慢地变换队形,向后撤退。
薛蘅站起来,平静地拱手,&ldo;阿勒殿下,羽将军,不送!&rdo;
待丹军都去远了,薛蘅方慢慢地转过身来,嘴角一丝血迹,蜿蜒而下。
裴无忌看得分明,忍不住冲前两步,薛蘅看着他,缓缓地摇头。裴无忌只得退回阵中,向她抱拳致谢,毅然转身大踏步走开。
薛蘅走向战马,襟前血迹逐渐扩大,她眼前也是一片朦胧。
裴无忌冲向丹军之时,裴红菱便大声叫道:&ldo;大哥!&rdo;同时冲向关口。
她这一声大叫提醒了孙恩,孙恩怒喝道:&ldo;将她拿下!&rdo;
裴红菱没有兵器,寡不敌众,数招便被踢倒在地。孙恩冷声道:&ldo;来呀!将她砍了祭旗!&rdo;
宁朔军士兵应了,便要挥下刀剑,忽有一人扑到裴红菱身上,叫道:&ldo;不能杀她!&rdo;正是柔嘉公主。
刀剑在空中顿住,孙恩见是随薛蘅而来的女弟子,怒道:&ldo;滚开!&rdo;
&ldo;大胆!&rdo;两人齐齐喝道,又一齐跃到柔嘉身边。抱琴将柔嘉扶起,吕青则护在裴红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