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延知道他的辛苦与不易。
十四岁开始跟他学习,是最努力最有灵性的那一个,十六岁因为父亲重病,在他这里借钱打工,回去还要照顾父亲,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积蓄和住的地方,阮不识却因病去世,悲痛之下,阮知行又应激失明了半年,直到前一段恢复,刚还清债务,他唯一的住处却被拆了,由于是小产权,一分补偿都没有……
以至于,虽然蒋延知道,以阮知行现在的工资,租房不会有什么困难,看他工作这么拼,还是会有些不忍,觉得他的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
而且……
“明天是周日,”蒋延试探着开口:“曲总有工作要忙?”
知晓阮知行和曲玄的事情后,蒋延觉得自己一颗老父亲心,都要操碎了。
自阮不识走后,蒋延一直想给阮知行找个女朋友。青春靓丽的、温柔贤淑的、小鸟依人的、努力上进的、直爽率性的姑娘……他都介绍过。
蒋延真的心疼这个撑起了不符合他年纪太多太多事情的少年,希望能有个人温暖他,带给他慰藉。
而阮知行一次又一次严辞抗拒的模样,差点让蒋延给他介绍男朋友。
蒋延完全没有想到阮知行会和曲玄在一起。
在他看来,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更何况,只要稍一打听,便知道曲玄这个人,荤素不忌,男女通吃。
两个人年龄差距七岁,曲玄阅历经验都远超过他,阮知行之前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怎么玩得过她?
蒋延有意提点,但见阮知行不为所动,只能有分寸地点到为止。
反正阮知行还年轻,耗得起。
大不了失恋伤心时,多陪他喝几场酒罢了。
阮知行听了蒋延的话,忽然动作一顿:“明天周日?”他立时点开了手机。
“回家了吗?”阮知行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很温柔:“嗯……我也正要回去呢。”
目睹阮知行毫不留情地暂停了手中的工作,开始收拾东西的蒋延:“…………”
说好的还要一会儿呢?
阮知行过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似乎是从蒋延无语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阮知行带着尚未褪去的温柔表情笑了笑,解释:“我和她约了明天一起去猫咖学习……剩下的工作,我下周一早点来公司完成吧。”
“……学习?”顿了一顿,蒋延忽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你之前说过,自考高数挂了。”他关心道:“现在学的怎么样?需不需要哥帮你请个私教?”
“不用,已经过了。我上个月考的。”提到这个,阮知行的心情很好。他垂下了眸子,眼睛弯弯的:“数学是她的本科专业。”
阮知行自考大专的事情,曲玄自两人相遇那一天起就知道,数学这是她擅长的领域,帮阮知行更是乐意之至。两人工作之余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上面。
在两人关系确定不久,便是阮知行二十岁的生日。曲玄送他的生日礼物,是进口的一台能够整页显示的高端盲文点显器,这是她多方打听后选择的。
——阮知行的Dyslexia算是很严重的那种,虽然有可能经由专业训练一点点改善,但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对阮知行而言,比起肉眼努力分辨内容和有声音频,阅读盲文反而大幅度提升了效率。
想到此,阮知行心中微颤。
他至今都能感受到,当自己只用四个小时读完那本……一个小时才能看懂三页、二十个小时才能听完全本的《双城记》时,内心的震撼感。
那是阮知行此生第一次享受到,这个世上大多数人都能够体会得到的,流畅地汲取密集的信息内容的痛快。
以至于后来,阮知行了解到,那台还在试产尚未上市的点显器价格高得离谱,他也没有拒绝曲玄的礼物……
只是很自觉地,在这两个月发工资的时候,转了大部分给曲玄。
第一次收到转账时,曲玄顿了半晌,很认真地和阮知行谈:“我买点显器时没想太多,”她直视着阮知行的双眼,声音淡然笃定,看起来魅力十足:“你需要,而我负担得起,就买了。”
“没想着送你这么贵的礼物,你不用……”
“那是生活费。”阮知行打断了她,他的眼睫一闪,轻声道:“我们不是在……同居么?”顿了一顿,他又弯起了唇,用轻笑来掩饰试探的紧张:“一起花比较方便?”
曲玄:“……”
忽然开心。
她低头扫开了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转账,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这样的话……”曲玄好一会儿才道:“转给我工资的一部分就可以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理性一点:“你也需要留些钱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