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闷油瓶又咳了几下,微微睁开眼睛。
&ldo;你醒了!你醒了!&rdo;吴邪一时间又哭又笑,热热泪水与头发滴下的冰冷河水流了满脸。
&ldo;唔……&rdo;
刚才全心只想着小哥的&ldo;死&rdo;,现在一口气松下来,吴邪突然完全失去了气力,坐都坐不住了,一头载倒在闷油瓶身边。他用额头贴着闷油瓶的脸,喘着粗气,喃喃地说,&ldo;起灵,起灵……&rdo;任由眼泪流淌。
闷油瓶调整了一下呼吸,支撑着坐起来,看着身边躺倒的吴邪,嘴里发出一声低声惊呼。
吴邪不知怎么了,想抬头看,刚一动,身体却一阵剧痛,疼得太过厉害,他都不知道疼痛的来源是哪里了。
&ldo;别动!&rdo;闷油瓶的说,&ldo;你受伤了。&rdo;
&ldo;唔,我包里有……&rdo;吴邪背包依然在背上,里面装着豪斯给的急救箱,他想回手去拿,却发现胳膊却根本抬不动不了,仿佛有千斤重。
&ldo;你该先治自己再救人。&rdo;闷油瓶摘下吴邪的包,这个动作牵动吴邪的肩背,吴邪只感觉到一阵钝痛,胸口一闷,嗓子发甜,喷出一口鲜血来。
&ldo;我以为你死了呢……&rdo;吴邪想笑一下,却发现说话都会引起疼痛,嘴角又流出血来。
&ldo;别说话,我给你包扎。&rdo;闷油瓶的声音有点颤抖。
吴邪听出不对,小哥的声音从来没有发颤过,一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他心里非常不安,&ldo;怎么了?我刚才没觉得太痛……&rdo;
&ldo;不要动……&rdo;闷油瓶并没有停手,但是他的声音不但颤抖,都有点哽咽了。
吴邪喘着气侧身躺着,浑身疼痛,连抬头查看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月光一亮,他分明地看到,闷油瓶的脸上划下一丝银亮。是眼泪?还是只是头发上滴落的河水?吴邪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恐惧。
&ldo;啊!是不是我中了蚂蟥?&rdo;
吴邪想起,那个被蚂蟥吃掉内脏的人,似乎开始时也没有知觉痛苦,闷油瓶这反应,恐怕自己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吴邪脑袋蒙了一下,咬着牙说,&ldo;给我一个痛快的了断吧,我宁愿死在你手里。&rdo;
&ldo;没有。&rdo;闷油瓶一边包扎,一边飞快地回答,&ldo;没有蚂蟥。别乱想,你只是伤得比较重。&rdo;
&ldo;呵呵……&rdo;吴邪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想笑两下,却变成了咳嗽,又喷出一口血来,&ldo;好冷……&rdo;说完这句,就昏了过去。
闷油瓶坐在吴邪身体边,刚才看到的景象,就像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吴邪从侧腰到后背,上有一道一尺多长的伤口,皮肉翻向两侧,伤口中间,露出一节白森森、折断的肋骨,随着呼吸,那段骨头在微微颤动。吴邪的衣服,一多半都被血染红了。
比这更严重的伤口闷油瓶都见过,但是眼前的不是别人,是吴邪,这个眼神总是很清澈,脸上常常带着温和微笑的&ldo;天真&rdo;,这个身手一般、书卷气的大男孩,伤成这样自己却未察觉……眼泪涌出闷油瓶的眼睛。
吴邪身上的伤口很多,有被老鼠咬的,有被落石砸的,还有在水里被什么东西割伤的。好在除了肋骨那处之外,其他都不太重,但是总体流血太多了。闷油瓶把吴邪的伤口一一包扎好。看着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色,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痛。
失血再加泡了冷水,吴邪的身体很凉,闷油瓶解开自己的衣服,敞开胸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听着吴邪微弱的呼吸,一瞬间,闷油瓶想,宁可牺牲世间的一切,只要能换回怀中这个人。
12、桃源
三天三夜,吴邪一直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浑身发烫,除了偶尔昏昏沉沉地反复乱叫&ldo;闷油瓶、起灵、小哥&rdo;,更多时间则毫无反应地昏睡着。其实这段时间里,吴邪并非完全没有知觉,有时他感觉自己好像悬浮在一个黑色的深渊,四周不着边际,似乎时间和空间都静止了;有时似乎听到,遥远的地方有个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很多时间里,他陷入梦境和回忆,回到山东瓜子庙、南海汪氏海墓、长白山天宫、新疆西王母宫……过去的记忆一点点回放,仿佛又经历了一遍。梦里他再次来到麒麟庙,地宫、壁画、怪兽……突然画面清晰了,他看到闷油瓶被石头砸中、落入水的一瞬。
&ldo;起灵!&rdo;吴邪大叫一声,一下子惊醒了,身体的震动引发了剧烈的疼痛,他感觉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撕成两半似的。
&ldo;我在这儿!&rdo;耳边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这熟悉的语调,除了闷油瓶,还能有谁?
吴邪缓缓睁开眼睛,光线昏暗,闷油瓶的脸庞就在身边。
&ldo;小哥,你没事儿吧……&rdo;吴邪轻声问,他很虚弱,声音有气无力,嗓子嘶哑。
&ldo;我没事……我没事……&rdo;闷油瓶轻轻握住吴邪的手。吴邪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没有多少血色,看着让人非常心疼。
&ldo;你被石头砸中,落到水里了……&rdo;吴邪神智尚未完全清醒,他皱着眉头,还在为梦中闷油瓶落水的一幕担心。
&ldo;我被砸昏了,掉到河里……后来你把我拖上岸了,记得吗?&rdo;不忍心看吴邪皱眉的样子,闷油瓶用手轻抚他的额头,抚平他的眉心,又理一下吴邪眼前的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