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信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罗子庚心里一沉,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想起一进门就闻到的味道了,那是尸臭!
国家严厉打击盗墓盗捞行为,孔信不会不知道,但是以他那尿性,保不齐会钻个空子什么的……
想到这里,罗子庚忍不住出声,&ldo;孔哥,盗墓……&rdo;
话未说完,孟昕突然碰了他一下,罗子庚微讶,看过去,发现他眼中一片轻松,显然丝毫没受盗墓什么的影响,不由得疑惑起来,转脸看向孔信。
&ldo;盗墓是个技术活,&rdo;孔信淡定地接道,他眯缝着眼睛看向那个男人,语气颇有些不可思议,&ldo;你们不会觉得把这玩意儿放茅坑里泡两天,就能骗得过我了吧?&rdo;
罗子庚:&ldo;……&rdo;
他发现一向淡定的孟昕嘴角也浮起一丝嘲笑,心想不会是他们俩都看出来了吧?虽然知道那两人是古玩行里跌打滚爬多年的老油条,经验丰富得自己无法望其项背,但如此直观的对比之下,罗子庚仍然不可避免地自惭形愧了。
孔信脸上带个大口罩,额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灯光下贼亮,满带嘲讽地扫过那两个人,冷哼道,&ldo;既舍得往茅坑里泡,想必这玩意儿本身也没多少价值。&rdo;
&ldo;话不能这么说,&rdo;那大烟鬼慢慢道,&ldo;孔老板还没上手,就断定我们的货没有价值,太武断了吧。&rdo;
孔信道,&ldo;我自然是不用上手,让我徒弟来告诉你,这玩意儿究竟值多少价值吧,罗子庚,上!&rdo;
&ldo;嗯,&rdo;罗子庚应了一声,走到桌边,拿出显微镜。
他看着看着,脑门就冒出细汗了,这长颈圆腹瓶确实漂亮,器型规整、釉色纯正,如果不是孔信语气中早已笃定此物为假,罗子庚简直要拍桌子惊叹:好一尊不亚汝官的稀世珍瓷!
房间中一时都没有说话,所有人目光都在他的手上,罗子庚这是第一次在人前正儿八经地鉴定,外表淡定轻松,内心早已经有一百头草泥马来回奔腾。
长久以来的知识积累告诉他,这个长颈瓶从哪个地方看来都是真品!
可他知道,这是错了。
孔信的态度是一个原因,更让他笃定的原因是,从上手那一刻,他就觉得这是仿的,脑中仿佛直接蹦出来这个想法。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就是一种直觉。
他直觉认为这玩意儿是仿的。
老烟鬼和他兄弟交换个眼色,两人拿出烟点上,哑声道,&ldo;小兄弟,瓶子值多少钱,告诉我个实话吧。&rdo;
罗子庚下意识看向孔信,发现这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操蛋样儿。
&ldo;老哥俩别急嘛,&rdo;孔信对那两个人笑道,&ldo;我徒弟虽然还没出师,但眼力绝对没话说,是吧,小孟?&rdo;
孟昕点头,&ldo;对。&rdo;
罗子庚分神地想这姓孔的混蛋,感冒都烧成这样了还不肯消停,这不是纯属找事儿么,欠收拾啊!
&ldo;这个长颈圆腹瓶……&rdo;他犹豫道,&ldo;器型规整、釉色纯正,但是……&rdo;
老烟鬼:&ldo;但是什么?&rdo;
罗子庚下意识看向孔信,两人四目相对,孔信目似点漆,幽深沉静,如一泉寒潭般让罗子庚瞬间就冷静下来,他低头看向长颈瓶,指腹在肥厚的釉质上慢慢滑过,慢慢道,&ldo;但是开片是破绽。&rdo;
孔信眼中流露出了赞赏的笑意。
罗子庚顿时轻松,&ldo;此器遍身冰裂纹,开片明显,但是开得不够深,看它的底足,&rdo;他将长颈瓶翻过来,&ldo;芝麻状的支烧痕也呈香灰色,但是颜色太深,胎质粗松,仿品就是仿品,仿得再像,也复制不出真品的神韵。&rdo;
说完之后,他将长颈瓶小心翼翼放回桌上,退到孔信身后,轻声问,&ldo;孔哥,我说得对不对?&rdo;
&ldo;对,还是不对,要看这位老哥怎么认为了,&rdo;孔信目光扫到旁边王八贤,仿佛刚想起来般一拍脑门,&ldo;唔,还有咱们敬爱的八贤王千岁爷。&rdo;
&ldo;哈哈哈,&rdo;王八贤生硬地大笑三声,然后一脸认真地说,&ldo;往我身上扯什么,本王从来都不在江湖。&rdo;
老烟鬼慢吞吞地将长颈瓶收起来,阴森的目光在罗子庚脸上逡巡片刻,突然笑了,&ldo;这位小兄弟好眼力,我佩服。&rdo;
孔信懒洋洋道,&ldo;佩服还不把真正的好东西拿出来?&rdo;
一直坐在床边没动的男人从床底拖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捧到桌上,打开,一层一层剥开防震的泡沫纸,露出跟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长颈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