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目送着胤祐上马车。
回到自己的马车以后他露出几日以来第一个放松的笑容。前来授课的大学士张英微微一愣,紧接着脸上也浮起笑容:“太子殿下的疑惑似乎已经得到解答了?”
胤礽笑着点头。
张英并没有深入询问,而是笑眯眯的端起书籍:“那今日的课程微臣要加速了。”
前几日照料太子的心情,张英也特意将课程讲解的速度变慢许多。胤礽回过神来,自然明白张师傅的用意,慎重的点点头。
胤礽很是庆幸。
幸好胤祐来寻自己说了这番话,否则自己不知道要钻牛角尖多久多久,才会明白自己躁动的心思是如何不可取,才会明白自己如今最需要的是脚踏实地,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去学习,去思考并且去执行。
此后的一段时间,无论是康熙亦或是索额图,又或是大学士张英都发现了太子胤礽隐隐有了些变化。
这些变化很难表述。
比如读书的时候太子越发‘用心’了,经常会联系到实际的朝政施行,以及百姓们对此的感受反应等等。
这显然是个好的变化。
太子勤勉好学,天资聪慧,唯一遗憾便是有些高高在上,如空中楼阁般可远观却无法接触。
这也是正常的。
自幼便是太子,从小被娇宠着长大的太子殿下就算想要平易近人,态度上却总是有种摆架子的味道。
至于感同身受,知晓民间疾苦?
要说上回在庄子在宫中种田已让康熙颇为惊奇,那如今跟随自己身后,走入河岸淤泥,深入询问百姓情况,甚至钻入工地草棚里查访……一系列行为让康熙讶异的同时也倍感欢喜。
皇上吃惊,更不用说其余官员。
索额图目露欣慰,乐得解答太子殿下的各种疑问。
而纳兰明珠没少和旁人吐槽太子殿下净是会装模作样。可是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当高悬空中的明月愿意褪去云雾织造的面纱,落入凡人眼中,引发凡人们的各种赞扬也不为过了。
比如靳辅就是其中之一。
他对太子殿下行为堪称是大为震撼,满心感动,仅仅是初次见到太子殿下,好感度便一路提升至最高点。
再比如在工地上忙碌的工人。
得知来慰问的贵人居然是太子殿下,工人们感动得涕泪横流。其中一名头发胡须花白的老汉紧紧握住太子的手,还不忘为靳辅说话:“太子殿下,靳大人是好官呐!为了让咱们的家回来,为了咱们一辈子都耗在这地里……”
“老人家,您都这么大年纪……”
“草民得做……草民也只能这么做了。”老汉哽咽着道:“草民的全家人都没了,要是能治理好黄河,草民归天以后见着家里人也能说得出话……”
胤礽劝慰的话语卡在喉间。
他踏出工棚以后也是沉默不语,只是怔愣的打量着四周。
糟糕破败的环境。
汹涌奔腾的河流。
自己在宫中锦衣玉食的时候,这些工人却不得不在如此糟糕恶劣的条件下劳役。
大学士张英将一切都纳入眼中。
回到下榻宅院以后,张英便告诉了太子殿下一些事。比如十几年前黄河泛滥,这位老汉的全家人都被冲走了,又比如和他一样的人在这里比比皆是。
只是有些人娶妻生子后终归又有了新家,而有些人就像着一名老汉,一辈子都难已忘记被冲走的妻儿们,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未来都投入到治理黄河这件事上,拼尽全力给自己,给逝去的家人一个交代。
太子胤礽鼻尖酸涩,眼眶微红。
他的心头仿佛被压上一块巨石,沉甸甸得很,直到晚间望着桌上精致的膳食颇有些食不知味。
太子胤礽感受到了肩上的责任。
他越发努力,同时也开始思考要如何能改变现状。增加贴补银钱?增加衣物吃食?增加劳务工具?又或者轮休安排?
一些容易达成,而另一些在紧迫的时间下却很难达成。胤礽望着高耸的堤岸,望着工人们青筋暴起,或是托着或是抬着将一捆捆稻草和石块搬送下去,再用独轮车拉上去一桶桶的淤泥……
来回循环,没有一丝空闲。
更糟糕的是很多堤岸即便建造完成,可是水浪的冲击导致的损伤一年又一年的累积,常常这边修完那边又出现问题,工程自然而然进展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