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对墨竹交代道:&ldo;若是到了戌时我仍未出来,你便把咱们的兵马带到皇城门口,只站着便可,旁的什么也不用做。&rdo;
谢长歌眼皮一跳,紧赶慢赶地拦住了楚玥,道:&ldo;你交代这么多是要去做什么?&rdo;
&ldo;去找皇兄请辞,迟早得有这一出,你莫要担心。&rdo;楚玥解释。
谢长歌瞧他的架势,原以为他是要去赴什么龙潭虎穴的鸿门宴,却未料到只是进宫一趟,松了口气说:&ldo;你乃我三媒六聘迎回东宫的夫人,你跟我回去,岂不是天经地义。你那皇兄纵是万分猜忌你,又怎有理由拦你?&rdo;
楚玥哂笑,暗道谢长歌想得过于天真,解释说:&ldo;殿下,你三媒六聘娶回东宫的可是五皇子楚玥,你可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安阳王。朝廷重臣,又岂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rdo;
谢长歌愣了片刻,才问:&ldo;那……咱们该怎么办?&rdo;
&ldo;这便是我之后要做的事情了。迟早得有这么一遭的,宜早不宜迟。你且放心,我兜得住。&rdo;楚玥轻轻拍了拍谢长歌的手背,道。
谢长歌一听这话便急了:&ldo;不行,我知你从前龙潭虎穴进的不少,也什么都不怕。可你现在怀着身子,做事难免束着手脚,我怎么敢让你一个人进宫去?&rdo;
楚玥:&ldo;故之,我有分寸的。现在孩儿尚小,什么都看不出。皇兄不知我有孕,是万不敢轻举妄动的。如若拖久了,被他看出端倪,别说我是同你去离国,即便是想要踏出这金陵城,也只怕是痴人说梦了。&rdo;
&ldo;可是……&rdo;谢长歌理性上明白楚玥话中的道理,可情感上却万万不敢让楚玥去冒险。
&ldo;我给自己留好了后路,他不敢拿我怎么样,你且放心。&rdo;
好说歹说,谢长歌终于松了口,楚玥这才换上朝服进宫去了。
楚玥穿着朱红的朝服,广袖垂于腰间,沿着在长长的砖路,从宫门口一路走向勤政殿。
寒来暑往,这条路他走了十多年。从初入朝堂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子,一直走到权倾天下引得皇帝忌惮的安阳王。
勤政殿门口,他给屋里坐着的那人递了素帛写就的折子。从辞官理由,到人员安排,及日后国家发展,面面俱到。只求,那龙椅上的兄长,能多顾念几分浓于水的骨肉亲情。
楚琛年龄大了,发了些福,一双随了母亲的凤眼被脸上的肉撑着,几乎看不出他当年也曾是挑着眉目的俊秀皇子。他把楚玥递上来的折子略略读了一遍,接着又反反复复读了又读,仿佛生怕错过什么必须要他细细品味的字眼。
最终,他合上折子,轻轻摇了摇头,吩咐左右:&ldo;让他进来。&rdo;
安阳王广袖低垂,霁月清风,俊秀的眉眼,清瘦的身子。楚琛死死地盯着他,带了几分妒忌,带了几分留恋,仿佛是在怀念自己那一去不复返的年轻时光。
他捋了捋自己短小的胡须,用混杂着真心与假意的话语,朝眼前人说道:&ldo;子钰,你乃朝廷的肱股之臣,皇兄社稷的倚重,你怎能说走便走?简直是胡闹!&rdo;
楚玥下跪,叩首,道:&ldo;臣弟已将事务全数安排妥当,已在奏折当中写得清清楚楚。臣弟本就无心朝堂,只想纵情山水。当年皇兄有难,臣弟为家国大义手足情深回朝救驾,而后四哥身死,时局动荡,皇兄无人可用,臣弟才不得已又留下为陛下分忧。眼下,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我大昭山河已不需子钰来插手。臣弟此生唯望畅游天下,望皇兄成全。&rdo;
楚琛当然不相信楚玥的话,试探地问道:&ldo;朕听闻你府上最近住了一人,气度不凡,绝非江湖草莽之流。&rdo;
谢长歌来金陵月余,除了楚玥陪伴,几乎从不出府,却依旧没有逃脱楚琛的眼睛,可见楚琛查的之细。但楚琛愿意挑明了说,总比话里有话来得要好得多。
不过,谢长歌的身份,不管楚琛查到了什么地步,掌握了什么证据,都绝对不可承认。
&ldo;他乃北离太子近侍。&rdo;楚玥回道。
&ldo;子钰,你先起来。来人,赐座。&rdo;楚琛笑得无可奈何,仿佛一个没能好好管束自家子女的父亲一般,见楚玥入了座,才又说,&ldo;那北离太子到底是个什么德行,你也是知道的。金陵的百姓都说你才德兼备,怎么偏偏非要栽在那般寻花问柳的浪荡子手里?&rdo;
楚玥不同他辩,只苦笑道:&ldo;臣弟无用。可临渊还在北离,我总得去看看孩子。&rdo;
&ldo;临渊再怎么说也是我们楚家的骨血,怎能让他一直留在北离?你若舍不得他,过几年朕给你十几万的兵马,你去打了北离,把临渊接回来,又何必舍下在大昭无边的荣华,巴巴地跑回去?&rdo;楚琛这话说得相当豪迈,大手一挥,仿佛千军万马踏平长安的画面就在眼前一样。
楚玥又怎可能信他,又重新跪回地上,索性不再顾忌,道:&ldo;臣弟今日不欲同皇兄虚与委蛇,只求皇兄颁个手谕,让臣弟归隐山林。只要皇兄同意,臣弟可立毒誓,此生绝对不会再带兵打仗,绝不再踏入朝堂半步。&rdo;
楚琛冷笑一声,像是不信楚玥的话。他踱了几步,似乎一个要劝兄弟在不归路前回头的仁慈兄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ldo;你怎就这般执迷不悟!你且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让人来回我话。&rdo;说罢把楚玥扔在了勤政殿的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