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中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位师叔,印象里就疯疯癫癫的,和师父的关系好像也很一般。
听他碎碎念了这么长一段话,唐中只能尴尬地笑笑,也没怎么当真。
老头可能也是看出来唐中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了,好像有些生气,又朝他说:&ldo;你可别不信我的话,我给人批命一向都是很准的,也就是看你是我哥的徒弟,我才把这话告诉你的。&rdo;
唐中不置可否,楚玥在一旁也看得新鲜,朝老道说:&ldo;师叔,我也是清荷山出来的,你也给我看看吧。&rdo;
老头这才注意到唐中身边还有一个人,抬眼瞧了他一下,神色当即变得有些严肃,接着低头思索了片刻,方才问道:&ldo;你是想问你自己的呢,还是想问你肚子里的那个的呢?&rdo;
楚玥当即一愣,愣是没想明白老道的话是个什么意思。唐中也满脸震惊,转头看着楚玥。
过了好一会儿楚玥才反应过来老道到底说了个什么,他像刚刚从十殿阎罗那里走了一遭似的,整个人面色铁青,朝老头问道:&ldo;师叔这是什么意思?&rdo;
老头抬了抬眼皮,回道:&ldo;怎么,还不知道?小唐中,过来给你师弟诊诊脉。&rdo;
唐中这才如梦初醒,将抖着地手搭在了楚玥细白的腕子上,过了一会儿把手拿开,朝楚玥点了点头:&ldo;确,确实是有了……两个多月了。&rdo;
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不太对劲,楚玥确实没料到自己会怀了孩子。楚家的男子虽可生子,但传说很难能怀上。而且楚家是皇族,近几代几乎没听说出过断袖,就算是有也都是上面的那个,根本也没有怀孕的机会。因此,楚玥也一直不怎么相信自己真的能怀孕。毕竟女人还是来了月信才能生孩子呢,楚家的男子和一般男子没有任何区别,怎么就能怀上孩子呢?
楚玥有些不敢相信地摸上小腹,他好像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似乎真的是有那么一点隆起的,但这隆起太过细微,肉眼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
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有了孩子呢?他怀着孕不敢用假死的方子,到时候该怎么脱身,怎么和谢长歌在一起呢?几个月后又该怎么朝鸿胪寺交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呢?
带着满腹疑问,他看向自己的师叔,朝他说道:&ldo;能不能两个都说说。&rdo;
老道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块砖头上掉下来的砖块,蹲在地上拿着砖块划来划去,不知道在写着些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片刻后才拍拍手站起来朝楚玥说:&ldo;可惜了,你心在天下,却偏偏有个皇后命。&rdo;
楚玥心脏一抽,皇后命……是指他日后会与太子成亲吗?
唐中看出来楚玥的心思,开口安慰他说:&ldo;不一定就是太子登基,万一安王谋反了呢?&rdo;
楚玥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他坚持着听那老道继续说了下去。
&ldo;□□虽然是剧毒,但只要用量合适就能治病救人。因此我也不敢断言你日后的经历对你而言究竟是好是坏……前路虽有坎坷,但若能好好面对,未来总归是好的。&rdo;老头说,&ldo;再详细的我就不能说了,透露太多事情是要遭天谴的。&rdo;
楚玥面带犹豫,但师叔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只说:&ldo;那,我这个……这个,腹中的……呃,孩儿呢?&rdo;
老头古怪地笑笑,说:&ldo;这孩子跟我有缘,说不定日后还能与他见着。不如给他起名叫临渊吧,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步履薄冰,这名将来能帮他安身立命。&rdo;
说话间雨停了下来,天色还是有些阴郁,说不准过一会儿还是要下雨。
道士看了看天空,拿起刚刚被他扔在墙边的雨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然后把它打在头顶,朝身后两个小辈说:&ldo;天晴了,走咯。&rdo;
&ldo;师叔要去哪?你不是这道观的?&rdo;唐中问。
道士头都没回,朝楚玥和唐中挥挥手,说:&ldo;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来躲雨的。前路未卜,我得往前走了才知道之后会到哪里。这就是人生啊,孩子们。&rdo;
老头挥一挥衣袖,留给了楚唐二人一个看起来有些疯癫的背影。
老道走后,唐中担心老头的一番话对楚玥造成什么打击,赶紧地宽慰他说:&ldo;师叔这人不怎么靠谱,从前也是疯疯癫癫的,你看师父从来没提过他,想来也是觉得他丢人。子钰,他的话不可全信。&rdo;
&ldo;宁可信其有……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临走时的那句话说得好。前路未知,不往前走走,怎么能知道之后的路是好是坏呢?若是前路坎坷,我便平了那路,若是人心易变,我只管坚持本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rdo;说罢,楚玥的手不知不觉间又抚上了小腹。
楚玥自己想得倒是开,但唐中还觉得不放心,朝他说:&ldo;咱们一起去院里讨两段红绸,挂树上讨个好彩头,我总觉得那老头说的糊涂话不怎么吉利。&rdo;
两人一起去道观的小院里要了两块小臂长的红布条,又问看院子的道士借了毛笔,楚玥拿起笔来,往布条上写了&ldo;平平安安&rdo;四个字,楷体的小字,一笔一划间皆透着凌厉。唐中也写了,写的是&ldo;事事如意&rdo;。
世间百姓千万种念想,归根到底都在这八个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