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一位老先生笑道:&ldo;周老爷是个风雅的人,还记得去年我们一起去踏青游春,但见琳琅景致,美不胜收。与欧阳永叔的文章上写的别无二样,果真是&lso;野花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rso;,令我记忆犹新,每每想起,还总是感慨不已啊!&rdo;
周绪笑道:&ldo;惭愧惭愧。&rdo;
又转向我,笑道:&ldo;那次有幸请得七师傅同行,听了七师傅的一曲《松风吟》,叫我日夜惦念不已,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再聆听一次?&rdo;
我笑道:&ldo;去年承蒙周老爷抬举,得幸与诸位老先生共游姑苏穹窿山,长了许多的见识。如今周老爷有令,某焉敢不从?&rdo;
遂将琴扶于膝上,轻轻一抚琴弦,心中有了主意,说道:&ldo;今日诸位先生齐聚百珍斋,使得此处蓬荜生辉,周老爷敬重风雅,更见一般,某曾谱得一首《我有嘉宾》,可做庆贺。&rdo;
因周绪是个宽厚的人,我亦不怕因弹了别的曲子而得罪他。果真见他伸手笑道:&ldo;七师傅雅兴,自然不敢阻挠。&rdo;
我闻言,挑动琴弦,略显沉涩的音调顿时响起的。
这是当初弹了一次乔老五的宝琴后,留下的疑难杂症。不管我何时弹奏自己的琴,总觉得声音略显黯哑,不够轻灵空幽。
外人自是听不出别的门道。
一曲罢了,周绪带头鼓起掌来,笑道:&ldo;好啊好,七师傅,一年不见,你的琴艺又上一层楼了,真令我钦佩啊!&rdo;
说着,一面亲手倒了一杯酒递到我的面前,笑道:&ldo;七师傅,我敬你一杯!&rdo;
我连忙倾过身去,接来酒杯托在手中向在座的老先生们都示意了一下,这才一口仰尽。
周绪又倒了一杯,托在手中笑道:&ldo;七师傅,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是否肯允。&rdo;
我笑:&ldo;周老爷但讲无妨,某无不从命。&rdo;
周绪笑道:&ldo;我家三儿前几日刚过了十岁的生日,我想,十岁大上若还不知雅乐清歌,只怕日后惹人笑话,不是出生的作风。因此想请七师傅每日来我家,指点小儿学琴。&rdo;
他望向我,颇为殷勤:&ldo;七师傅,您意下如何呢?&rdo;
亦有人在一旁笑:&ldo;周老爷的束脩一定不会少,如此美差,七师傅可不要推拒啊!&rdo;
我抿嘴一笑,说道:&ldo;是,周老爷抬举,某不胜感激。&rdo;
说着,我自己从桌上执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送到周绪的面前使劲碰一下,一仰脖子,又是一杯。
&ldo;一杯可不算敬意。&rdo;不知是谁又说,跟着送过一杯。
这些老儒平时看着正经,几杯酒下肚,也是一腔的坏水。
我来者不拒,统统喝了。
直喝得面红耳赤,醉醺醺有些头晕了,我才推开琴站了起来,踉踉跄跄两步,扶头笑道:&ldo;各位老爷慢用,某去洗把脸就来。&rdo;
走了两步,脚下都有些虚浮了。
好容易走出了屋子,我腿上一软,猛地往前一栽,幸而及时扶住了楼上的阑干,不至于栽一个大跟头。
抽出腰间的扇子扇了扇,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深秋了,还随身带着一把扇子。
扶着阑干往楼梯口走,楼上悬着的六角红灯笼闪得我眼晕耳昏,就快醉倒在地上了。
我低头走着,忽然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传入耳中。
其中一人说道:&ldo;这些日子回来,怎么不见你找我出来玩了?&rdo;
另一人轻笑一声,说道:&ldo;我家五哥在家里不出门,我怎么好撇下他单出来逍遥?&rdo;
那人便笑道:&ldo;哦?老五哪里是个闲得住的?必定是得了哪家的美人在手,这才迈不了步子了。你偏在家里打扰人家,多不识趣?&rdo;
另一人笑道:&ldo;呸!若是得手了,我还至于被他拘在眼前训斥?&rdo;
&ldo;什么样的人,他乔老五都拿不下?&rdo;
我一听&ldo;乔老五&rdo;三个字,唬得心跳漏了一拍,酒醉上了头,身子僵着不能动,只得连忙转过身去,扶着一根大柱子背对着他们,等他们过去了,我再走。
那人笑道:&ldo;是个难缠的,是沁芳楼的琴师,叫……对,叫仙栖来着!&rdo;
一听此言,不由得我如五雷轰顶一般。
原以为这些日子乔炳彰不曾找上门来,已是渐渐淡去了兴致,没想到他暗暗憋着,不知要使什么坏!
&ldo;仙栖?&rdo;先前说话的人把我的重复了一遍,说道,&ldo;沁芳楼我熟悉啊,怎么不曾听得这号人物?生得如何?与那个长秀比又如何?&rdo;
他们竟在我身后站住了,就地开始谈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