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了片刻,我拖开长秀,连推带搡把他往屋外撵。
师哥在屋里,颓然长叹一声,跌坐在床上。
我气恼不已,这个不识好人心的小兔崽子!我把他推出屋外,薄责:&ldo;长秀!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真要把师哥气出个三长两短,你脸上面上过得去?&rdo;
长秀蛾眉倒蹙:&ldo;不要你假惺惺的做好人!&rdo;
我怒:&ldo;长秀,你自个儿想想,刚刚说的那是人话?&rdo;
他犹是嘴犟:&ldo;你和大师哥抱成一气,都来作践我!&rdo;
我怒极,怒火在胸腔里转了三转,见他着实委屈,不得强压了心头火,反问他:&ldo;谁作践你了?啊?长秀!你扪心自问一下。是,咱们是出生差,可师父教你手艺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有个饭碗好堂堂正正的活下去?&rdo;
他抿紧嘴唇,就是不说话。
我一把扳过他的身子,急了:&ldo;自打师父去世,你……你就不晓得自爱!要是知道你现在这般模样,师父当初就不该叫你手艺营生!&rdo;
谁知这话却激恼了他,他一把甩开我,冷笑:&ldo;七师哥,你是好人,你是大大的好人!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谁也别管谁!&rdo;
他飞快走出两步,猛地回过头来,发狠:&ldo;七师哥,我祝您,您将来可别有跌跤的那一天啊!&rdo;
说着,头也不回的跑了。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好好的师兄弟,怎么就闹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想当初十几个师兄弟朝夕相对,那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法子来学门手艺将来不至于饿死。我、汉良师哥、邵岑师哥和长秀,都是秦淮旧院里只有娘没有爹的野孩子,一个师傅领着学琵琶学三弦,学唱江南的小调。
汉良师哥和邵岑师哥都是不耐烦学这些的熊孩子,一身的蛮力用不尽。
只有我和长秀学的最快。
我转而又学了琴,长秀则又学了笛子。
那时候,师傅总是夸我和长秀,说我耐得下性子,又夸长秀悟性高,很通透。
汉良师哥和邵岑师哥最终也没学成琵琶,他们一个学了舞狮,一个学了棍棒,始终不和我们是一道的。
那时候,我和长秀走得最近。
长秀虽说学东西快,可他淘气,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知犯了多少件。师哥说的那一次,他拿弹弓打破了人家的窗户纸,又拿弹弓打了人家的孩子,硬是在眼角打出了个坑,差点没把那倒霉的打瞎。
那户人家告状告到师父这儿,师父气了个半死,把长秀也打了个半死,锁在堆柴的小黑屋子里,不给饭吃,放出狠话要活活的饿死他。
我心疼他,偷了两个馒头半夜撬门给他送去。
长秀躺在黑屋子里直抽抽,我把馒头塞给他,他却小声说:&ldo;师哥,我背上疼得慌,什么也咽不下去。&rdo;
我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把他搂到手臂里,让他半个身子悬空了,把馒头扳碎了一点一点塞到他的嘴里。
&ldo;你说你,怎么又淘?挨了打是好受的?万一化了脓,可怎么好啊!&rdo;
他咽下半个馒头,想要水喝。
我给他弄来碗水,喂着他喝下去。
长秀缓过一口气来,恨恨道:&ldo;师哥,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他!我只恨自己,没能打死他!&rdo;
我叹气:&ldo;什么仇,非得打死人?&rdo;
沉默了一会儿,没想到,他却哭了:&ldo;师哥,你不知道,他、他、他骂我是个……有娘生没爹教的野种!他说我成天混在窑姐里,迟早、迟早也是个卖的!&rdo;
他说完,忍不住趴在我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我搂着他,想起自己和月生,想起我那熬得快干枯了的娘,忍不住也大哭起来。
哭声招来了师父,我跪着抱着师父的腿,一边哭诉一边求他饶了小十子这一遭,可长秀自个儿倔,死也不肯低头求饶。气得师父又要打他。
所谓的打,就是拿大板子可着劲的挥。长秀都已然那样了,哪还再经得住一次棍棒?
我咬牙跪了下来,低下头:&ldo;师父,您要打,就打我吧!&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