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说来也巧,今天军中有十五个人同一天过生日,所以,厨房加了一点菜。&rdo;&ldo;哦,原来是这样啊,过生日真好,呵呵。&rdo;说话间,她的第二片薄薄的肉也已经吃完了。朱弦忽然道:&ldo;蓝熙之,你什么时候过生日?&rdo;&ldo;我么?&rdo;蓝熙之想了想才道:&ldo;我的生日早过了。&rdo;在萧卷之前,她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在萧卷之后,她也没有再过过生日。&ldo;哦,那明年过吧。对了,你多少岁了?&rdo;蓝熙之笑了起来:&ldo;呵呵,朱弦,你真把我问住了。我师父收养我时,说我那会儿个子特小看起来像三岁,可是说话很清楚看起来又像六岁,所以估计我的年龄在3-6岁之间。她也无法确定究竟是几岁。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多少岁……&rdo;心里涌起一种异常陌生的淡淡的心疼的感觉,朱弦看着她,下意识地将自己碗里的两片肉挟到她碗里。&ldo;哎,桃花眼,你干啥?&rdo;朱弦眨眨眼睛:&ldo;说不定,你那时不是3-6岁,也许是300-600岁,你是千年老妖……我先贿赂你一下,免得你做妖法害我……&rdo;蓝熙之的眼里简直要冒出火箭来射死他,低下头,狠狠地挟了那两片肉送到嘴巴里,再狠狠地嚼,就仿佛那是朱弦的那双可恶的眼珠子……朱弦看着她恨恨的样子,笑了起来:&ldo;蓝熙之,明年你生日时,我请你吃一顿好的。&rdo;&ldo;朱公子会有这么好心?该不会是我一上桌,立刻就喊人撤我的位子烧我坐过的椅子吧?&rdo;她冷笑一声,&ldo;你忘了我的血液还是低贱的庶族了?&rdo;朱弦若有所思道:&ldo;原来,你一直在记恨!&rdo;&ldo;对,我一直在记恨,我就是这么个人。&rdo;&ldo;所以,我也没有说错,你就是个千年老妖……只有妖女才会将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斤斤计较一辈子……&rdo;蓝熙之怒不可遏地喝光了一大碗汤,将颗粒不剩的空碗推在桌子中间,也不理睬他,转身就走了。朱弦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怎么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欺骗石良玉和司徒子都以及他随身的十七精骑离开京城,往自己的封地飞奔。司徒子都道:&ldo;石遵真是个卑鄙小人,不但出尔反尔,竟然还使出这样的阴招……&rdo;这次,石良玉的确不是去下聘,而是应昭去京城商议立储的事情。石遵登上宝座,石良玉立下大功,所以,他早已承诺将养子石良玉立为太子。可是,由于宗室反对,石遵便在石良玉和侄子石衍之间摇摆不定。后来,石遵干脆决定,以军功决定太子归属,于是,上个月石良玉大败匈奴,扫除了赵国边境最大的一股威胁,按理便该被立为太子。这次进京,石良玉原本满怀希望,可是,石遵不但没有践约,反而迫于宗室的压力更加模棱两可,态度暧昧。就在进京的当晚,石衍兄弟再次设计合谋除掉石良玉,幸得一黄门宦官通风报信,石良玉早做准备,才侥幸逃脱。石良玉早已疑心石遵知情,但是石遵却一付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秘密安慰了石良玉一番,一再向他做出承诺,随后改令石良玉和石衍分别攻襄城和兖州,谁先拿下,谁就被立为太子。石遵原本就是个淫暴无常之人,石良玉早已知道他的出尔反尔,为安全计,很快撤离了长安,往回赶。司徒子都道:&ldo;我们得赶紧进军襄城,襄城有燕国驻军,不好对付。青州守军很少,如果石衍抢先攻下,我们就会棋差一着。拿下襄城,你也未必能被立为太子。可是,不拿下襄城,我们就是死路一条……&rdo;石良玉点点头:&ldo;你率大军先走,我得回去看看。&rdo;司徒子都知道他挂念着蓝熙之,便道:&ldo;你快去快回,这场硬仗可少不了你。&rdo;远远的,大门已经在望。忽然想到蓝熙之,愤怒、恐惧、失望、疲倦等等情绪慢慢的开始淡化下去,石良玉看着越来越近的宅院,不由得微笑起来。管家、侍女、仆人们分列两旁,一个个脸色十分不安。石良玉从自己空荡荡的卧室里走出来,像突然掉进了一个寒冷的冰窖,浑身上下都是冷的。&ldo;蓝熙之呢?她到哪里去了?&rdo;管家嗫嚅道:&ldo;是二夫人……&rdo;&ldo;二夫人?&rdo;&ldo;是妾身……&rdo;一个窈窕的身影从暗处走来,眼睛红肿,脸色苍白:&ldo;公子,我违背了您的命令,又回来了!&rdo;&ldo;你见过蓝熙之了?&rdo;&ldo;对,我见过她了。&rdo;石良玉的声音疲倦又空洞:&ldo;好了,你们都下去吧。&rdo;众人小心翼翼地退下,锦湘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石良玉转身,拖着疲倦的双腿往里面走。她忽然跑上前几步,拉住了石良玉的胳膊:&ldo;公子,我不是故意要那么做的,我只是很伤心,您原谅我吧……&rdo;&ldo;锦湘,你回去吧,我没有怪你……&rdo;&ldo;不,公子一定在心里责怪锦湘!当初,我跟公子离开江南时,你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的,是我偷偷跟着你,跟了很远……这些年,我过得很幸福,可是,为什么蓝姐一来,我就必须离开自己的家离开自己的丈夫?&rdo;&ldo;锦湘,这不关蓝熙之的事……&rdo;&ldo;怎么不关她的事?她没来之前,你对我最好,可是,她一来,我连在这里呆下去的权利也没有了……&rdo;&ldo;锦湘,你该知道,我这几年都没怎么进过你的房间!不止你,那两个女子的房间我更是一次都没有进去过……&rdo;&ldo;那是你缠绵在那个老淫妇身边,怎么顾得上我们?&rdo;石良玉就像被谁用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脸色苍白得可怕,嘴里喘着粗气。锦湘自知失言,低着头,不敢看他可怕的脸色。过了好一会儿,石良玉才低声道:&ldo;锦湘,你在患难中陪伴我照顾我,我亏欠你很多!我希望你能生活得更好,遇到更合适的人,而不是一直这样被我耽误,耗费青春……&rdo;&ldo;你是怕耽误我的青春还是你的青春?蓝熙之没出现之前,你怎么没有这样绝情?&rdo;&ldo;对,是我自私!我怕她知道我已经有了妾室,自己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rdo;&ldo;你还没娶就怕成这样?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为什么蓝熙之就那么特殊?&rdo;石良玉疲倦地靠在门上,看着一向温顺的锦湘愤怒悲伤得微微有些扭曲的面孔。这几年中,他极少和她相处,一直都不了解她。他听得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ldo;我陪你患难与共,虽然不敢自认糟糠之妻,可是至少算得上你的糟糠之妾吧?你怎能如此负心薄情将我赶出家门?&rdo;&ldo;我不是赶你走……&rdo;&ldo;不是?你认为不是?你给我买了大房子,给了很多钱财珠宝,又让很多仆人服侍我、允许我遇见合适的人可以再嫁……你做了这些,就认为不是赶我走了?&rdo;&ldo;锦湘,我遣散你们还有个原因,我的政敌越来越多,这宅子越来越不安全……&rdo;&ldo;公子,你的借口越来越冠冕堂皇了!既然那么不安全,你为什么又要将蓝熙之留在这里?&rdo;石良玉无言以答,好一会儿才低声道:&ldo;锦湘,我想不到如何才能做得更好了……&rdo;锦湘断然道:&ldo;无论你做得多好都没用。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要让我离开这里也可以,你杀了我,将我的尸体扔出去……&rdo;石良玉摇摇头,直起身,走进了房间。锦湘在他身后嘶声道:&ldo;蓝熙之早已嫁了萧卷,她说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嫁给其他任何人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rdo;石良玉颓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也没动。门边一阵呜咽,许久后,锦湘才离开了。待周围彻底平静下来,石良玉才起身,点了盏灯。书桌上,那幅嵇康的真迹和嵇康就义图都好好放着,他再看看旁边,那个包裹原样摆放,甚至没有打开过的痕迹。那是自己送给蓝熙之的礼物,她连拆开来看一眼都没有。无边的孤独笼罩在眼前、心里,他在黑夜里惨笑一声:&ldo;蓝熙之,你明明亲口答应等我回来!终究,你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欺骗我!对我食言!你也和其他人一样!&rdo;屠杀这一夜,辗转许久石良玉才朦胧入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接着,是一名叫做张康的侍卫慌乱的声音:&ldo;将军……快起来……&rdo;石良玉翻身起床,拿起床头的大刀:&ldo;发生什么事情了?&rdo;&ldo;邯郸城被攻破了,我们被包围了……&rdo;石良玉走出门口,外面火光冲天,诺大的宅院完全陷入了一片熊熊的火海之中。&ldo;是哪路人马?&rdo;&ldo;是石家兄弟的联军……&rdo;原来,石氏宗族见石遵还是没有下定确定石衍为太子的决心,又心知肚明石遵对石良玉做过的承诺,生怕这个外姓人终究坐上&ldo;太子&rdo;宝座,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石衍为首的几个亲王暗中联合起来,连夜率兵赶到石良玉的封地,想一举将他剿灭。大军主力已随司徒子都进军襄城,邯郸只有八百守军。这八百守军已被消灭殆尽,此刻,几千大军已经杀进石良玉府邸。熊熊的火光里,一片呼天抢地,守卫、仆人、侍女一个个往血泊中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