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片又一小片,平稳地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毫无预兆的,John想起前几天,Sherlock突发奇想(大概是某项实验数据的需求吧。——John猜)带着他去喝酒,走街串巷直到两人醺醺然回到221B,幼稚地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如果那能被称为“真心话大冒险”的话。
“我重要吗?”Sherlock笑嘻嘻地问他。
“对某些人来说。”——至少对JohnWatson而言。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卷发男人开始傻笑起来,John也忍不住笑得脸皱成一团。他清了清嗓子,借着越发强劲的酒意,荒唐的问题脱口而出:“我是一个女人吗?漂亮吗?”话音刚落,他看见他的好室友愣了。嗯,耶稣在上,幸好他的额头上贴了一个女人的名字,让他有足够的理由化解尴尬:“这个。”John指了指额头,用傻笑掩盖内心的惶恐。
但是直到最后,Sherlock都没有直面回答过这个问题,哪怕只是一个单纯的“YES”或者“NO”。最后,不了了之。——John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好室友察觉出了什么端倪。
“Mary,如果我说……”
Sherlock的话将John从回忆中唤醒,用一种小个子男人无法形容、也没有听到过的语气。
Sherlock说他从没有想过成为谁的好朋友,Sherlock说John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善良、最聪慧的人,Sherlock说是John温暖而坚定的友谊拯救了他……听着听着,John渐渐地垂下了头,任凭自己的掌心无力地捏紧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捏紧。
“怎么了?怎么回事?你们都怎么了?”Sherlock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环顾四周时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失措,就像一个初到陌生环境的孩童,只能急切切地向最熟悉的人求助,“John?我做错什么了吗,John?”——于Sherlock而言,JohnWatson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是最值得……交付一切的人。
John的手心蓦然再次收紧,内心有个声音在痛苦地呻·吟:Oh,Sherlock!
他顾不上Mary的反应,也根本就来不及顾上,只是仓促地用激将法表明了意愿后,紧紧地拥抱了那个张皇失措的孩子。他的心上人,因他的突然背叛而走失在凡人世界的Sherlock。
——耶稣在上,是他弄糟了一切。是他……
伴郎的致辞很快就终结。恍恍惚惚中,甚至连最能令John激动的案件——针对Sholto上校的精巧的谋杀案——都不能令他真正提起精神,直到最后一个环节的到来。
John想,一定是他过滤掉了那些无关紧要的环节,就像他的好室友会过滤掉一些于思维宫殿的存储无关的事情一样。
烛光、音乐、娇妻……还有未出生的孩子,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幸福的吧,一脸微笑着的John却觉得心头的沉重压得他难以呼吸,沉重到甚至连脸上礼节性的笑容都无法维持:Sherlock平静中泛着些微醺然的灰绿色眸子、Sherlock修长的跃动在小提琴上的手指、Sherlock微微抿嘴露出的矜持而得意的笑容……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最后的绝唱了吧,——就像那人给他们的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唯一的守护誓言。
JohnWatson再也没有理由堂而皇之照顾Sherloes了,因为JohnWatson和MaryWatson就要有小宝宝了。
——嘿,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消息,这是多么令人绝望的消息。
所以,最后的最后,John只能眼睁睁地看着Sherlock细心地将谱写了许久的小提琴曲折叠成信封的模样,摆在原地。信封上,清楚地写着一行字:DrandMrsWatson。
……华生医生和太太。
从第一次见面起,除了介绍给他人,Sherlock从没有称呼过JohnWatson一次“Dr。Watson”。
而现在,他称呼他:Dr。Watson。
John看着Sherlock仓促地环视了一圈后,抿了抿唇,竖起衣领趁着夜色大步离去。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幽蓝幽蓝的天幕散落开漫无边际的冷清,最后尽数蛰伏进了Sherlock蜷曲的卷发中。
而John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挽回不了,只能竭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看着最爱的人离去。
一步,两步,三步……最后消失不见。
怆然欲泪的盛大绝望,有如剧烈沸腾的水泡一般,反复翻腾、再翻腾。
内心鼓胀着、沉沦着、卑微着、贪恋着的……再也无法找寻。
Sorry,Sherlock。Iamsosorry。
——IBETRAYEDYOU。(注1)
作者有话要说:(注1)IBETRAYEDYOU:我背叛了你。
渣作者写得好怆然欲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