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结果,其实张居正有心理准备,这段时间,他自知时日无多,已经在考虑身后可能的情况,只是,一切都来不及。
他大权独揽,独断专行,除了李太后、陛下和冯宝之外,在朝中几乎没有多少既有能力、又靠得住的盟友。
但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说道:“先生,如果陛下、太后和冯宝继续支持改革,改革仍然可以持续推进下去。”
“商鞅就算被车裂了,可是,秦惠文王照样将商鞅变法持续推进下去了。”
江风叹了口气,继续说:“当今陛下都二十岁了,按说早该亲政了,结果你一直大权独揽,如果你是皇帝,你心里怎么想?”
张居正急了,“可是,我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毕竟年轻,待改革完成,我也会将朝政大权归还陛下的。”
江风笑了笑,“你从小对陛下管教甚严,陛下也一直对你尊敬有加,也很佩服你,所以尽管心里对你大权独揽有些不爽,仍然全力支持你。”
“但是,你去世之后,无数朝臣弹劾你,贪污受贿、排斥异己、挥霍无度等诸多罪名,你严格要求陛下,自己却有诸多毛病。”
“你一直以来的光辉形象顷刻崩塌,陛下感觉受到你的欺骗,再加上反对的声浪太大,陛下又太年轻,所以否认了你所有的改革。”
张居正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叹了口气,问道:“陛下对我的清算进行到哪一步?”
江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慌乱。
“你被剥夺了生前的所有赏赐和谥号,你所主导的改革全部废弃,你重用的人大多都受到降职或流放,四十年之后你才被平反。”
他没有说你被抄家,全家十几口人被活活饿死,差点断子绝孙。
如果那样的话,这对君臣心生嫌隙,肯定会引起内乱。
张居正没有继续追问,他有没有被抄家灭族,因为他万万想不到,他从小教到大的学生会如此绝情。
“先生,对具体的改革内容,后世又是如何评价的?既然先生救了我的命,我就要将改革进行到底,实现大明的中兴。”
江风想了想,说:“好的方面我就不说了,要不是你英年早逝,而陛下又废弃了你的改革成果,大明中兴有望。”
“我说说不足之处吧。首先,六科给事中本来是皇帝的亲信,用来监察百官的,你却将六科给事中置于内阁的监督之下。”
“这大大削弱了皇权,让皇帝对你心中有所不满,就算你现在病好了,迟早也会失去皇帝的支持。”
“如果没有皇帝的支持,你立即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你要想让新政持续推进下去,就必须处理好与陛下的关系。”
张居正听了,不住点头。
“一条鞭法虽然大大增加了朝廷的赋税,也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百姓负担,但是并没有解决土地兼并这一根本问题。”
“皇室宗亲不用纳税,他们才是土地兼并的大头,你却没有对这个根本问题有任何动作。”
“你清丈土地之后,那些清丈出来的地主逃税地,你应该把他们收归国有,然后再分给农民,而不是让他们缴清欠税之后继续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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