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玉依就听了一个不算长,却充满了寂寞和悲哀的故事。
渔村的普通人类少女吃了父亲猎回来的人鱼肉,从此获得了永恒的生命,但这并非好事,她的亲人,她的朋友,她熟悉的一切都与她渐行渐远,唯有她容颜不改,如同被时间遗忘。
八百比丘尼走过许多地方,结识过很多人,然而谁都无法在她身边长久停留,没有尽头的生命如同一条漆黑的夜道,只容她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她甚至无法自杀,即使被砍掉头颅也会生出新的,即使被大卸八块,身体的每一部分也都还能自由行动,某种意义上,她比最可怕的妖怪还要令人畏惧。
“我活了太久,经历过太多,我的灵魂如今只有疲惫,只求一死以让灵魂得以安息,晴明大人为我找到泰山府君祭这一解脱之法,但他却说不让我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因此一直不曾为我举行仪式。”
“直到玉依小姐找到他,他来找我问我是否愿意来看看一目连大人这样善良的神灵时,我是非常高兴的,毕竟若是把生命交给这样的神灵,也不枉我承受这八百年的孤寂了。”
生命是很珍贵的,但八百比丘尼却又是另外一种情况,生命对她而言变成了负担,她疲惫的灵魂渴望得到解脱,对于这样的人,死亡才是归宿。
“对于八百比丘尼而言,死亡是她渴望的解脱,我尊重她的选择,即使她是我的朋友,但我依然会为她寻找合适的方法和仪式对向,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她,成全她的心意。”
安倍晴明最后的劝说让一目连轻轻叹了口气,但他依然没有松口:“我能理解,但我还是不能答应。”
“我不值得你如此牺牲,你的生命如此重要,即使要赠予,也要赠予更加适合的人。”
安倍晴明和八百比丘尼闻言都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玉依倒是没觉得意外,她已经领教过一目连的顽固了,在她刚刚找到一目连的时候,对方比现在可要虚弱得多,她提出要分给一目连阳之力来维持生命,然而对她先天不足有所了解的一目连坚决不肯接受。
最后?玉依伙同一目连身边侍奉的小妖怪把无力反抗的风神绑了起来,强硬地把自己的阳之力给了他,然后就跑下山去寻找救治他的方法了。
眼下的情况和玉依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一目连无非不想牵连旁人,只要有合适的解决办法,他是不会拒绝的,而这解决的方法,玉依也有。
玉依在五岁的时候,曾经救活过一个连心脏都停跳的海仙女,她觉得完成泰山府君祭后,八百比丘尼的状态应该和那时的海仙女一样。
刚刚失去生命的身体,未曾离开身体的灵魂,只要满足这样的条件,再加上山中被一目连的力量浸润了数百年的草木散发出的能量,玉依觉得她完全可以做到救活八百比丘尼。
只是这样的救治方法不可能让八百比丘尼再次拥有永恒的寿命,最大的可能是她会变回正常人,像普通人类一样逐渐老去自然死亡。
“只要八百比丘尼小姐不会立刻死去,而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老去死亡的话,一目连大人您是不是就不会反对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惊讶地看向说出这句话的少女,玉依面色坦然地继续说:“虽然不太好说明原理,但是我救活八百比丘尼小姐是绝对没问题的。只是不知道之后她会如何,不过按照我的推测,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会自然老去死亡。”
“不知道八百比丘尼小姐是不是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八百比丘尼怔怔地看着玉依,过了许久轻轻一笑,眉眼之间流露出无法遮掩的期待。
“像普通人一样变老死亡……我接受。”
闻言玉依立刻去看一目连,迎着她请求的目光,知道不会真的直接造成八百比丘尼的死亡,甚至可以说帮她从永恒的诅咒中解脱,风神终于是点了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能接受。”
玉依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只要一目连松了口,这件事就很好办,之后就是准备泰山府君祭了,安倍晴明说他大约需要半天的时间,于是仪式就决定在明日举行,今晚他和八百比丘尼则住在神社里。
虽说是住,但其实一整个晚上谁也没有休息,一目连是神灵不需要睡眠,安倍晴明和八百比丘尼则在为明天的仪式做准备,玉依没有事情做,她也不想睡,就拿起已经破损的扫把,一点点地把神社院子打扫出来。
清晨很快来到,安倍晴明一早就在清理干净的院子里画起法阵,用神社的供桌器具布置好祭坛,等到临近正午的时候才布置完,他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就开始了仪式。